“倒是我僭越了。”

    苏长明顺水推舟,没有强求。

    “天和书记谋定而后动,肯定是有他深远的打算。你那位小妈李娟在省里的人脉能量,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可是望尘莫及。”

    这话里藏着锋芒。

    朱文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先给苏长明斟满,接着给自己连倒三杯。

    “这三杯,谢市长抬爱,也为我不能即刻从命赔个不是。”

    说罢,连尽三杯。

    烈酒顺着喉管流下,他面色如常。用酒堵住对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的路。

    苏长明并未端酒,只是夹了一块烧鹅。

    “文浩,你和清寒最近处得还好吧?”

    话锋斗转,切入了家事。

    朱文浩坐回原位。

    “我们相处得很好。”

    苏长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她生母跟我在一起的那些年,我成天在乡镇跑,她吃了不少苦。后来人走得早,我把李佳佳娶进门,本指望能有个人照应她的起居。谁曾想她们脾气不对付,这些年,委屈这孩子了。”

    痛陈己过,铺垫完毕。苏长明的真实图谋浮出水面。

    “看你们俩现在过得踏实,我也算放下一桩心事。清寒这丫头好不容易考上了人大的硕士,当初跟我置气,非要瞎胡闹去考个财政局的编制。这事实在可惜。”

    “我打算让她先办理停职手续,回首都去继续深造学业。人大的硕士是顶尖的高学历人才,等将来学成归来再回临江复职,前途要宽广得多。”

    调虎离山。

    苏清寒坐在国库科的位子上,就是一个侦察兵,随时可能获悉市政府的动向。

    把她送去首都读书,彻底拔掉这颗钉子,苏长明的后方才能真正安稳。

    “求学深造确实是正道。”

    “我很尊重清寒的个人意愿。市长既然有此打算,不妨亲自去问问她本人的想法。她若是愿意去首都,我定当全力支持。”

    皮球踢了回去。

    苏长明很清楚,那个已经与他决裂的女儿根本不可能听从他的安排。

    他端起酒盅,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文浩,其实我冷眼看着,觉得我那小女儿晓晓性格活泼,行事果断。跟你这般沉稳的性子刚好互补。”

    “她或许比清寒更适合你。”

    包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朱文浩冷眼看着对面的市长。

    为了稳固政治联姻,为了把朱家彻底绑上战车,苏长明连自己的小女儿都能当做筹码随时替换。

    在大明朝,卖女求荣的权臣比比皆是。这种把戏他早就司空见惯。

    没等朱文浩接话,苏长明不留喘息之机,直接切入今晚的终极议题。

    “文浩,我听长庚说,你对这次省委组织部办的青干班特招名额挺感兴趣?”

    “是。”

    苏长明将酒盅推向一旁。

    “现在市委办的刘晓蕾跟你在这条赛道上撞车了。”

    “省府办刘海平的能量,上次面试你已经领教过。而且市委田书记最近对这个特招名额格外关注,亲自过问了进展。”

    苏长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你父亲天和书记虽然也在帮你使用力量,但是他和市委一把手掰手腕,压力很大。”

    这才是这场晚宴的真正底牌。

    田立民用市委书记的权威封住了朱文浩晋升的通道。

    苏长明选择在这个节点摆下饭局,是拿着名额的归属权来趁火打劫,逼迫朱家让出更大的利益。

    朱文浩食指在腿上敲击两下。

    他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端出下属请示工作的姿态。

    “市长今日设宴,想必胸中已有丘壑。”

    “您有什么指示,直言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