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临江市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迷离。
郑建国是个软骨头。
这一点,苏长明比谁都清楚。
那个在酒桌上咋咋呼呼,为几百万工程款就能搞“主任特批”的蠢货,根本扛不住纪委的手段。
一旦郑建国进去。
只要那个铁面判官邱瑞稍微施加手段。
这几年通过郑建国手流出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全都会被吐得干干净净。
届时,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这个刚上任半个月的市长,屁股还没坐热。
就得进去陪郑建国踩缝纫机。
“蠢货。”
苏长明低声骂了一句。
他原以为,发改委班子画像交上去后,只要自己发个补充文件,做个切割姿态,再让郑建国背个处分,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想到,巡视组竟然掌握了郑的犯罪线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苏长明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五分钟。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官场上,死人永远比活人嘴严。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李长庚的内线。
“老板。”李长庚的声音很快传来。
“你进来一趟。”
秘书进来后,苏长明轻声吩咐。
“你给嘎子打个电话。”
“让他来我家一趟,给我送条鱼。”
李长庚的呼吸骤然停滞。
“送鱼”是苏长明的黑话。
嘎子是早年苏长明在乡镇当书记时,刻意培养的狠人。后来洗白做了土方生意,专门帮苏长明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老板,现在是风口浪尖……”李长庚试图劝阻。
“有些乌鸦,叫得太烦了。”
“我希望明天,那只嘎嘎乱叫的乌鸦,能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最好是,死在自己窝里。”
“手脚利索点。”
“事办完了,再把鱼送到家里来,我要熬汤。”
“……明白了。”
苏长明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火柴,点燃一张照片。
照片燃烧的焦糊味,在办公室内弥漫。
他看着那缕青烟,面无表情。
临江大酒店的包厢内,酒气和雪茄的烟雾纠缠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郑建国坐在主位,二两的白酒杯被他捏在肥厚的手指间,酒液晃动。
几个建筑商排着队敬酒。
“郑主任,还是您定力深,听说组织部那份材料已经捅上去了?”
一个老板凑到跟前,双手递上一根长长的雪茄。
郑建国嗤笑。
他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规章制度是死的东西,写在那儿是给普通人看的。”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也有几个不长眼的举报他利益输送,材料直接递到了省纪委。
结果呢?
苏长明一个电话,那些所谓的“举报人”全在三天内改了口。
举报信成了废纸,他郑建国反而挪了挪屁股,坐稳了发改委一把手的位子。
在他看来,这次不过是朱天和在跟苏市长斗法。
大象打架,他这头野猪顶多掉几根毛。
等这阵风过去,他一定要把二处那个姓王的反骨仔皮给扒了。
“苏市长上任,城南项目就是头功。”
郑建国舌头发大,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款子过两天准到,你们把挖掘机加满油等着就行。”
晚上十一点,酒局散场。
郑建国摆了摆手,拒绝了去下半场的提议。
省巡视组那帮人还没走,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他摇晃着身子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一言不发。
郑建国报了家里的地址。
那是一处新开发的高档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