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当导演时要称GOAT > 第82章 意外来信
    「爬!」

    萧时明笑骂了一句,挥挥手赶人。

    杨大郎哈哈一笑,和萧时明告别:

    「那我先闪了哈,明哥。」

    随着杨大郎的离开,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时明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机械地拆着杨大郎捎来的那堆信件。

    大多是些表达喜爱的读者来信,偶尔也夹杂着几封讨论文学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城》给《阿嫲的外孙》做的宣传起了效果。

    这些读者来信中有一些大胆的女生,甚至在信封里夹着自己精心拍摄的艺术照。

    这些照片有些尺度大到都放不出来,并且在言语间试图表示出自己的仰慕。

    然而萧时明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快速地扫过开头和结尾,然后分门别类地放好,准备明天丢回给杨大郎去统一处理。

    拆到第十几封的时候,萧时明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材质明显不同,略显厚重的铜版纸信封。

    萧时明将那个信封抽了出来。

    它的边角有些被撞击产生的褶皱,显然是经历了漫长的长途跋涉到了复旦,又被杨大郎带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右上角。

    那里贴着一张印有英文和枫叶图案的海外邮票,盖着一个清晰的黑色邮戳。

    而在寄件人地址那一栏,用英文写着:

    Canada,UofToronto(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看到这个地址,萧时明也大概猜到了是出自谁的手笔。

    随着封口的撕开,里面滑出了一张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浅黄色信纸,以及一张被塑封起来的照片。

    信的内容很简短,没什么长篇大论。

    「MyBoy,见信如晤。

    多伦多的漫长寒冬终于过去,我也即将结束在这里的学业。

    六月毕业后,我准备回国。

    家里安排了湾湾的工作,但我更想去大陆发展看看。

    不知道到了夏天,上海的天气会不会很热?

    更不知道……你的片场,欢不欢迎一个老朋友的探班?

    随信附上我们在迪士尼的照片。

    洗出来才发现,那大概是我这几年笑得最开心的一天,感谢那场偷来的梦。

    祝拍摄顺利。

    芝玲。」

    萧时明看着信纸末尾的芝玲二字,再次仰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芝玲要来大陆发展,还要来上海探班?

    范小胖和高媛媛两个人已经够让他头大了,这下又多出来一个台妹。

    萧时明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微微摇了摇头将其对摺放回茶几上。

    随后拿起那张滑落在一旁的照片。

    照片上,她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那是发自内心的丶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快乐。

    而在照片的边缘,由于构图的原因,还能隐约看到萧时明穿着深色风衣的一片衣角。

    萧时明苦笑了一下,低声呢喃了一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对着照片出神的时候,只听得门口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由于刚才杨大郎离开时关门的力气很小,在室内气压的作用下,门并没有关严。

    「哥,我刚才去楼下买了小杨生煎,还热乎着呢,你趁热……」

    伴随着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声音,范小胖提着一个透明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范小胖一进门,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带着点甜腻的沐浴露香味。

    显然她是刚洗完澡,精心打扮过才上门的。

    头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上,身上换了一件粉红色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这大晚上的「夜袭」,目的昭然若揭,显然是为了弥补白天在片场交锋时落下的下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处于放松状态的萧时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将桌上那张写着私密话语的浅黄色信纸一把抓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一旁那厚厚的分镜头剧本下面。

    但他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了。

    那张原本拿在他另一只手里的照片,因为手指的动作而从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照片在大理石桌面上转了半个圈,滑行了一段距离。

    最终背面朝上稳稳地停在了桌子的最边缘,一半甚至悬在空中。

    范小胖的视力一向不错,最近又被高媛媛刺激的时刻处于战斗状态。

    她一进门,就一眼看出了萧时明那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动作。

    这对于一个在演戏的同时还能把剧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导演来说,简直太诡异了!

    什么东西,能让他怕成这样?

    顺着萧时明的视线和手部动作,范小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张桌子边缘的照片上。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将装着生煎的塑胶袋放在茶几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

    借着放袋子的动作,她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了照片的背面。

    上面清晰的写着一行字体娟秀的繁体小字:

    「芝玲,东京迪士尼,1997年春。」

    轰!

    在那一瞬间,范小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爆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准备好的娇憨可人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尴尬地定格在了嘴角。

    芝玲?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

    而且还是用繁体字写的!

    东京迪士尼?

    1997年,今年春天?

    范小胖的大脑瞬间开始超速运转。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年春天,校长谢晋去日本东京给《鸦片战争》做后期,萧时明作为他的学生随行。

    自己以为他是在异国他乡废寝忘食搞学术,可他……他竟然还有时间去迪士尼乐园约会?

    (插图)

    白天在片场的时候,她还在为了跟高媛媛那个表面单纯丶实则暗藏心机的死绿茶,争夺一杯咖啡的归属权而手段尽出。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青春无敌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发优势,高媛媛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威胁的死绿茶。

     可现在……

    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范小胖所有的得意。

    为什么?

    明明是我先来的!

    「哥……这是什么啊?」

    范小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伸出一根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那张照片。

    她的声音也不复刚才拿腔作调,夹出来甜腻荡然无存,说话间带着微颤。

    「没什么,一个……去日本学习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萧时明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拉开抽屉,一把将照片抓在手里,根本没让范小胖看清正面,就连同一叠压着信纸的剧本一起扫了进去。

    他深知这样放任小范发作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决定反其道而行之,抢先占据高地,抬起头盯着范小胖的眼睛:

    「杨展刚走没关门,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孤男寡女的你也不注意一点!」

    范小胖死死咬着下唇,下意识放低声音:

    「……我以为你在看剧本。」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寄来的照片,你会像防贼一样藏起来不让人看?

    但范小胖终究是个聪明人。

    她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一个被导演提携的小妹妹,根本没有开口盘问的资格。

    从小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如果无理取闹,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把萧时明推得更远。

    所以范小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追问这个「野女人」到底是谁,只是小声嘱咐道:

    「生煎放这儿了,哥你记得趁热吃。」

    「我……我明天的台词还没记住,我回去背台词了。」

    范小胖强行挤出笑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咔哒」一声带上了房门。

    站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感受着头顶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范小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芝玲……」

    范小胖死死地捏着拳头,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但她已经把这个名字,还有那张照片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威胁,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房间内,萧时明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修罗场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

    第二天清晨,上海的天空晴空万里,但萧时明感觉到今天片场的氛围极其不对劲。

    两位年轻养眼的姑娘表面上十分平和,只是互相目光接触之时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下的暗流涌动。

    最先让人察觉出异样的,是范彬彬。

    往常只要一到片场,这位必然像是花蝴蝶一样满场翩翩飞舞,今天却反常地安静。

    小范穿着一件紧身短袖,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攥着剧本,头发因为剧情需要,弄得有些凌乱。

    那双平时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狐狸眼,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眼白夜有些红血丝,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偶尔,她的目光会像刀子一样冷冷地扫过正在不远处和濮存昕对台词的高媛媛。

    高媛媛当然察觉到了范彬彬那极具攻击性却又充满着莫名悲愤的目光。

    她微微蹙了蹙眉,心里感到有些疑惑。

    昨天下午交锋时,范彬彬虽然吃了个暗亏,但也不至于一晚上过去,就变成了这副仿佛被苦大仇深的模样。

    只是高媛媛现在也无心想那么多,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眼下即将进行的一场戏上。

    这是阿嫲病床前的一场重头戏,也是高媛媛进组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

    在阿嫲病床前无声落泪。

    和之前面试时的要求一样,没有一句台词。

    所有的情绪,都必须仅仅依靠眼神和面部微表情的调度来完成。

    这对于一个专业演员来说尚且需要酝酿良久找准情绪,对于非科班出身完全凭藉本能演戏的高媛媛而言,简直是难度爆表。

    「咔!还是不对。」

    萧时明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剧组。

    高媛媛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不是不想哭,她是太想演好了,以至于越着急越哭不出来。

    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巨大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侯永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转头看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萧时明一眼。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什么情况?和上次试镜的时候简直不是一个人!」

    因为是哭戏,所以不太能提前走戏再拍,这几条一直是开着机器的,胶片的消耗虽然不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好这会太阳被遮住了,大家休息一会,等会太阳出来继续。」

    萧时明打破了沉默,也算是给高媛媛解了围。

    他和谢晋的观点基本相同,给演员太大压力也没用,像高媛媛这种素人,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继续下去只会更木。

    他从导演椅上站起身,径直走到了病床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低着头的高媛媛平齐

    「不要着急,还记得在京城的时候吗?」

    萧时明看着她那双充满自责和慌乱的眼睛,慢慢的引导她回忆起上次的试镜,

    「头抬起来,看着我。」

    萧时明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病床。

    「你就看着吴老师,不要去想这是在拍电影,忘掉摄影机,只需要认真的看着她。」

    萧时明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个极其悲伤却又无法挽回的事实:

    「她时日无多了。」

    「这间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盘算着她的遗产和她的后事如何操办。」

    「而你,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愿意停下来,认真看她一眼的人。」

    「你未必要真的泪如雨下才能证明自己,但是你要体现出对她的在乎,明白吗?」

    高媛媛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看着萧时明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我这次一定可以。」

    萧时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退回到了摄影机旁边坐下,拿起对讲机:

    「好,各部门准备好了没,再来一条。」

    一切就绪之后,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