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殿，外面的天还是那样。
明晃晃，亮堂堂，红的白的灯笼把天空映开，四面八方都是光彩。
只是没有声音。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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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风卷草茎都听得一清二楚，沙沙响，像是扇动着纸人。
王不留行走在最前面，迈出大殿门槛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秦南北一眼。
眼神很淡，但他看懂了。
他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胖子愣了愣，快走两步追上，就贴在秦南北身侧。
后面，林东丶齐飞丶陈熙三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是怕惊着什麽。
大殿通往庙门的路铺着石板，缝隙里都是草，踩上去嚓嚓响，两边是低矮的灌木，灰扑扑的，看不出死活。
走出庙门，距离又拉开了些。
王不留行开口，声音不大：
「你有什麽看法？」
秦南北嗯了一声，没回答，只是抬眼瞥了暼他。
王不留行没有转头，目视前方，就像自言自语：
「秦南北，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管寝室还是这里，你都是。」
他顿了顿，又说：
「这次想要出去，我们必须联手，我知道，你一定看出点什麽了。」
秦南北还是嗯了声，还是没说话。
王不留行等了两秒，又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这样吧，我先说——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怀疑规则可能和情绪有关。」
「触发规则的，应该是一群人里面情绪最激烈的，也可能是胆小，或者别的什麽，但肯定和情绪有关。」
秦南北没有马上回答，等了两秒才开口：
「如果这样，那你们五个从后面出来，为什麽没事？」
王不留行点头：
「对，这就是问题。」
「所以，这里的规则应该不止一个——主要规则是情绪，附属规则是触发的条件。」
秦南北愣了一下：
「附属规则？」
胖子在旁边用胳膊肘杵了下他，声音也压着：
「南北，这事儿刚才就提过了——我们这几天不是在筒子楼盯林姐吗？程老师第三课讲的就是这个：诡阀往往会存在多条规则，唯一规则的情况不多。」
秦南北听完，哦了声，尾音稍稍扬了扬。
胖子这边随即又补了句：「就是说，如果诡阀的CGT诡异足够强大，它的规则能吃掉其他规则，那就只有一条，吃不掉，那就会有第二丶第三条规则出来。」
他这下明白了，停车场……CGT-00018，可能就是这种强大的诡异物吧。
但是，王不留行为什麽……
他刚刚抬起眉，不等问，王不留行已经说了：
「不用看我，课上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这些书里都有。」
秦南北没再说话，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碎石路在前面拐了个弯，弯过去就是那片棚子了。
他想了会儿，开口：
「你是说，情绪可能是其中一条规则，规则的第二条，或者是特定地点，或者动作，或者别的什麽，所以……」
「你们五个没触发，许成一个人触发了，我和馀兴乐——」
「也触发了。」
这次换王不留行『嗯』了声：
「对，第二规则就是触发条件。」
说话间，已经走到那片荒地。
从庙里出来，秦南北苏醒的棚子换到了右手，左手就是馀兴乐出来的那两个棚子，他示意了下：
「远的那个。」
王不留行看了一眼，又看看脚下的路：
「你是一直走的石板路吧？」
他点点头。
「那我们也这样走，从石板路走到最近的位置，再按馀兴乐出来的路线过去。」
胖子冷不丁提了句：
「那丶那会不会是这样走，所以触发了啊？」
「不会，」王不留行对此倒是很笃定：
「这种走路方式如果属于规则，不会许成和馀兴乐都触发，可能性太小了。」
胖子不说话了。
又走了几十米，路到了距离最近的位置，秦南北率先踩上泥地，朝着棚子走去。
泥地有点软，鞋有点陷，但是比瀑布城好多了。
棚子近了。
王不留行抢先一步，掀开布帘，秦南北和胖子也跟了进去。
看见……
这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棺材，排得很整齐。
木头棺材，棺材前面都插着三支竹梗，旁边是一小蓬灰烬。
一口挨着一口，占满了整个棚子，棺材盖都盖着，木头的颜色很深，像是用了很多年。
最中间的地方有个桌子，摆着果子丶香炉，上面插着香梗。
秦南北站着没动。
身后，林东他们几个也进来了，挤在门口，没人往里走。
王不留行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别碰东西。只看。」
他往里面走，沿着两口棺材之间的空隙，慢慢往前挪，很慢，什麽都不沾。
秦南北也从另一边走进去。
这些棺材都没放在地上，而是架着，下面有两三根长凳支着，没有落地。
棺材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线，一横横，一竖竖，在棺身画出了无数个小方格，把它裹得严严实实。
线条边上都有些溅开的墨，不像是画的，倒像是——
「这些线都是弹的，」王不留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发现了：
「线里面有墨，还有血，有点腥。」
秦南北靠上去，嗅了嗅，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胖子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就跟在他身后三四步的位置：
「南北，要不要……打开看看？」
秦南北和王不留行同时开口：
「别动。」
两个人意见一致。
胖子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陈熙突然呀的叫了一声：「有人——外面有人！」
他指着棚子外面，声音不是怕，是惊喜。
棚口的两个人已经望了过去，齐飞马上跟了句：
「是陈天，我们隔壁的陈天。」他立刻从棚子里钻了出去，朝陈天挥手：
「陈天，这里！这里！」
等秦南北和王不留行跟出棚子的时候，陈天已经从石板路上跑了过来。
先出去的三个人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林东朝着陈天喊：
「别动！陈天，你先停下，别过来！」
陈天在十来步外面站住，有点懵：
「怎麽了？」
「转过去！」齐飞也喊，「转过去让我们看看你的背！」
陈天更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头看他们：
「看什麽背？」
「你先别管，先转过去！」
陈天被他们喊得有点慌，僵僵地转过身，把后背亮出来。
空空荡荡，什麽都没有。
林东他们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还是盯着他。
陈熙想起了大殿里的一幕，立刻急急的问了：
「陈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麽来这里的？」
陈天愣了愣神，挠挠头：
「我们……不是在红砖楼问话吗？然后就突然黑了，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陈熙点点头，又问：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问话是什麽目的？」
陈天想了想：
「是要把里面的人……筛查一遍？好像是这麽说的。」
陈熙他们彻底放心了，围上去，七嘴八舌：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刚才馀兴乐被纸人换了——」
「你从哪边过来的？看见什麽没有？」
陈天被他们围着，一脸茫然，嘴里应着。
秦南北没动，王不留行没动，胖子看他们不动，也没过去，三个人站在棚口，只是看着。
陈天被问了一圈，终于有机会开口：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陈熙抢着答：
「找规则！现在有好几个人被纸人换了，我们得搞清楚怎麽触发的——」
陈天哦了一声：
「找规则啊……」
他像是想起什麽，突然抬了抬下巴：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在侧面看见什麽了？」
陈熙他们一愣：
「什麽？」
「那边有几间房子，」陈天往庙的方向指了指，「单独的，像个小院子。里面好像有人住的样子，还有吃的——」
他吸了吸鼻子：
「烤羊肉，白面饼，浓浓的汤……很香。」
「我没敢进去，先过来找你们了。」
陈熙他们纷纷咽了口口水，目光投向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沉吟了一秒：
「过去看看。」
一行人从棚子里出来，往庙的方向走。
这回陈天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指路，陈熙他们几个跟着他，走得挺近，时不时还问两句那边什麽样。
秦南北和王不留行落在后面，胖子也跟着，三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秦南北盯着前面陈天的背影，脚步不快不慢。
旁边，王不留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朵：
「小心点。」
「这个陈天，应该不太对。」
秦南北侧过脸，看他。
他知道。
因为这个陈天身上没有一丝丝恐惧，这很不对劲，所以他在看，但是——
王不留行是怎麽知道的？
胖子问了出来：「我怎麽没发现？你看出来什麽了？」
王不留行走着，看着，声音很低：
「你们吃过烤羊肉吗？」
秦南北和胖子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
羊肉！
这是瀑布城的高级红肉，秦南北只是听过，没见过，更没吃过，至于什麽叫做『烤羊肉的香味』，他是一点概念没有。
胖子也是，他吃过一次羊肉，但是……是水煮的。
陈天那一身，不像是吃得起红肉，更不像是吃过烤羊肉的人。
秦南北收回目光，没说话，脚下跟着往前走。
前面，陈天正回头跟陈熙说着什麽，脸上带着笑。
亮晃晃的光线里，那张脸看着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