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磨坊是生产队的公产,一头老毛驴拉着石磨转圈。

    这会儿正是早起干活的时候。

    磨坊里聚了不少老娘们,一边排队一边纳鞋底、聊闲天。

    “哎,昨晚上刘长顺那是咋回事,叫的那么凄惨?”

    “该,那小子平时就不干人事。”

    “嘘,小点声,陈锋来了。”

    一看见陈锋进来,磨坊里的说话声瞬间低了八度。

    大伙儿看着陈锋的眼神,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既羡慕又嫉妒。

    陈锋面带微笑,跟几个熟识的大娘大婶打招呼,把苞米袋子往磨盘边一放。

    “哟,陈锋啊,这大瓦房住着就是不一样,看着都精神。”说话的是孙大牙的老婆,是个刻薄相的女人,嘴里叼着瓜子皮,

    “听说你家天天吃肉?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呢。”

    这话里带着刺。

    陈锋还没说话,陈雨先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不软弱:

    “婶子,我哥那是凭本事进山打的。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您要是想吃,让孙叔也进山呗?听说孙叔还是民兵排长呢,枪法肯定比我哥好。”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谁不知道孙大牙那是典型的虽然我有枪,但我不敢开,

    别看平时咋咋呼呼,真遇到野猪跑得比谁都快。

    孙大牙老婆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

    陈锋赞赏地看了眼三妹。

    这丫头看着文静,其实心里有数的很。

    磨完了面,陈锋让陈雨先回家。

    他看了看天色,正是日头刚上来,雪面开始化冻的时候。

    “这天气,正是打春鸡的好时候。”

    所谓的春鸡,就是春天的野鸡。

    这会儿野鸡开始发情了,公野鸡为了争地盘,找母鸡,那叫一个嘚瑟。

    警惕性最低,

    而且肉质经过一冬天的积淀,最是肥美。

    “黑风,白龙,幽灵,走,进山!”

    这回带黑风它们仨去,得给它们开开荤,见见血。

    休息那么久,要不以后遇到真家伙,该软腿了。

    陈锋回家背上枪,带上狗,没走远,就直接奔着村后的柳树沟去了。

    刚一出院门,就看见大队民兵排长孙大牙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上似的,在路口晃悠。

    这孙大牙平时没少借着查夜,治安的名义去各家顺点瓜子花生的。

    “哟,陈锋啊,背着家伙事儿准备干啥去?”孙大牙呲着那两颗大黄牙,阴阳怪气地拦住了路路。

    那双贼眼在黑风它们身上转了好几圈,透着嫉妒。

    这三条狗长得好肥。

    这年头,能养起这么壮的三条狗,那得要多少粮食啊?

    人都活的艰难了,还养狗。

    还养三条。

    陈锋面不改色,

    “家里断顿了,狗也没吃的。我寻思着进山碰碰运气,要是能打个野鸡兔子的,也算给国家省点粮食不是?”

    “哼,省粮食?”孙大牙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忘了本吧?我可提醒你,现在上头正严打投机倒把,你这天天往山里钻,要是弄点啥违禁的东西去黑市倒腾,让我抓着那可是要游街的!”

    陈锋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锥子,直直地扎在孙大牙脸上。

    一瞬间,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极其配合地低吼了一声,尤其是幽灵,那双带着幽蓝光的眼睛盯着孙大牙的喉咙,身子弓起,随时准备扑上去。

    孙大牙吓得往后一缩,色厉内荏地喊:“你想干啥,你要放狗咬干部?这可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