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景靠着副驾驶的车窗,一闪而过。这样的山路并不适合开跑车,偏偏他喜欢。
何岸慢慢盖上了瓶盖:“再往前就是龙尾渠的观景台了。”
“是,您记性好。”
“我当年修的,怎么会记不得。”
“对对,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看我这个记性。”
司机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借机多说几句话,同他套近乎。
何岸也不揭穿:“前头观景台停一停吧,我下去看看。”
“这……”司机倒是有些犹豫,“大少爷的车还在前头,需要让他们等一等吗?”
“不用,我就歇一歇,缓两分钟。”
这话明摆着说他车开得不好,司机也不敢再说话了。看见观景台的栏杆,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山里平时人烟罕至,零星的住家很少出山,只有周家办丧事时,来往的车辆才多些。着急赶路,也不会过多停留,更没有赏景的闲情雅致。
这观景台年久失修,一踏上去,就吱呀作响。
外头冷得很,司机根本不想出来,也怕耽误了差事,两头都不讨好。就假装关切地问何岸好些了没,需不需要晕车药。
后者却是径直走向了观景台的边缘,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里视野很好不错,延伸开去无遮无挡。
往上能看见山里的那一汪湖泊,水光潋滟。还有那中心的溶洞,远望如同一颗硕大的珍珠。
对于龙脉的传言,有人笃信,也有人认为是附会的杜撰。
作为当年全权经手的人,何岸倒是知道,最初选下这块地方的时候,周栋的确请了一位方士。
那人说这里是龙衔宝珠的风水,大吉大利的好兆头。谁要是埋在这里,后人都是受庇佑的——也不知道他的后人,现在是不是升官发财了。
司机看不懂风水,站得久了,又在风口上,只觉得冷。往旁边挪了两步,掏出了根烟来,又怕何岸不悦,犹豫间,烟砸在了栏杆上,司机慌慌忙忙地捡起来,嫌弃地吹了吹,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灰。
他伸手悄悄摸了一下栏杆,倒是很干净。
奇怪。司机也没多想,默默往旁边挪到背风的位置,点燃了烟。
何岸没有理会司机的小动作,垂眸看着下山的公路,一圈又一圈,盘旋而下,恰似龙的脊背。
十七公里。
从车驶入拐弯再驶入下一个山道一共十七公里。
周家迁墓的事情当年由他一手操办,他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处草木。
车队沿着山路一圈圈往下,即将要驶出珏山,一米,两米……
何岸闭上了眼睛。
山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司机猛地转过头去,刚叼进嘴里的第二支烟被惊得落在了地上。
远处隐隐有火光腾起,他赶紧冲到栏杆边,看见看见火焰中央燃烧着的似乎是一辆银色的轿跑。
司机吓得半死,站都站不稳,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那是梁景的车,他亲眼看见梁景上了车。
表少爷坠楼横死,二少爷牵扯进人命案子,回来个死而复生的大少爷如今竟然也……
火光冲天,这还活得了吗?
“何叔……何叔……”司机惊慌无措地抓住了何岸的裤腿,“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大少爷他……”
 “你还能开车吗?”何岸垂眸看着他。
他目光和蔼,毕竟谁都知道何叔是众义社脾气最好的人,当了龙头如此位高权重也不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如此温和的面容,竟然让他莫名联想起了聊斋里面的考鬼,面皮之下,是青面獠牙。
“……何叔……”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
“我看你还是就待在这里吧,我过去看看。”何岸说着,转身离开,他的光滑的面料从司机手里滑开,下一秒,手指被何岸的皮鞋底冰冷地踩过。
听到呼痛的声音,何岸也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停留。
径直上了车,踩下油门,开出几米远,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心里有一种不应该存在的痛苦,又旋即被如释重负的轻松淹没。
两种情绪都消失之后,最后留下的是莫大的空虚,像心脏上空出一个洞,但他的心脏上早已经不止一个洞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断指,后视镜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抬手正要拨出电话,铃声却先一步响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何岸冷冷一笑,按下接通键的同时,抢在周毅德前开口,语气从冷静变得焦急,“不是都说好了,事情还要再查,就算小珩真的做错了事,先把人控制起来也就是了,你怎么……”
“你他妈少装好人!”周毅德气急败坏截断了他的话,“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告诉那杂种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清楚!”网?址?f?a?b?u?y?e??????ü???e?n???〇????5?????o??
周毅德破口大骂,这段日子的种种变故也像一把火,把他的伪装烧了个一干二净。而说话间,何岸的车已经开到了出事的地方。
烧得只剩下一半的跑车骨架被同行的几辆车团团围住,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车体金属和汽油挥发的热铁味,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何岸一脚踩下刹车,快步走了过去。周围人纷纷替他让开道来。
看清车辆残骸中只有驾驶室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也听清了周毅德的怒吼:“盛珩根本不在车上!他别想跑!我已经放出人去找了!谁也救不了他!”
声音极其愤怒,震得何岸耳膜都有一瞬的刺痛,也就在这一刻,电话那头和珏山深处,依稀同时传来一声枪响。
第101章菩萨
子弹几乎是从耳侧擦过,击中了不远处的树木砸下,惊起了一群飞鸟。
梁景一个侧身,躲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头,随手捡起一枚不知什么的果子,朝反方向扔了出去。
“在那边!在那边!”一群人立刻追了过去。
他们刚才并没有看见他,梁景清楚,那一枪只是偶然,所以才会这么好糊弄过去。
但周毅德也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这么多人在山里搜他,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周毅德也必须要他的命。听见净慈寺失火的瞬间,梁景都明白了。
何岸在江宁馨墓前的那番话,并不是什么试探,硬要说,大概还真的算是一种不忍心的提醒——他要梁景立刻走,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净慈寺要失火。
策划这一切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好把这桩事情,栽赃到自己头上了。
但这至少也印证了一件事情,江铖的推测是正确的,莲池应该确确实实,就藏在净慈寺。
这么多年,周毅德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和谁在做生意,但何岸如果就是幕后的主使,那个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