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备战高考,我成了异常源头 > 第49章 不是她有问题
    周岳从后面追上来:「林越?你去哪?」

    「回家。」

    周岳愣了一下:「现在?后天还有……」

    「不打了。」林越说。

    周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来。

    林越走回临时观察区,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就装完了。

    赵磊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郭峰靠在墙上,没有看他。

    林越背着书包往外走。

    赵磊终于开口:「林越,你……」

    「我回家。」林越没有停。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街上没有人,只有路灯还亮着。

    他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马路。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回家。

    但这个声音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接上了。

    回去干什麽?看母亲的病?看父亲的腿?看那间连灯都换不起的屋子?

    林越在考场门口等计程车时,手机收到一条简讯,是武协的官方通知,措辞冷冰冰的。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说了老家的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车子发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武协的官方通知,措辞冷冰冰的。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关了。

    计程车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

    天完全亮了。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很空,什麽都没有想。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他付了钱,下车。

    小区很安静,狗在叫,有人在门口刷牙。

    看到他,愣了一下:「小越?你怎麽回来了?」

    林越笑了一下:「回来看看。」

    他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他摸着扶手上楼。

    家里的门是旧的,漆皮掉了一块,露出一层铁皮。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父亲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看到他,愣了一下。

    「怎麽回来了?」

    「学校放假。」林越说。

    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他,是在读他。

    然后他把烟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吃了没?」

    「……没有。」

    「我给你做早饭。」

    林越站在客厅,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膝盖使不上力的那种拖。

    小时候他问过,父亲说摔的。

    后来他学了武道,才知道那种拖法是长期负重训练之后膝盖软骨磨损,没有及时治,拖成了永久性损伤。

    「我妈呢?」

    「在屋里,刚睡着。」父亲顿了顿,「她最近好多了。前天还自己下床走了几步。」

    林越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后台拨动的那条结构线。

    那一下,他改的是母亲的病灶。

    他当时不知道有没有用,现在他知道了。

    那条线是真的。

    他能改世界。

    但他改不了自己。

    他推开母亲的房门。

    母亲躺在床上,没睡着,正在看窗外。

    听到门响,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小越?」

    「妈。」林越走过去,坐在床边。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不像以前那麽凉了,但还是瘦,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瘦了。」她说。

    「没有。」林越说,「胖了。」

    母亲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每次都这麽说。」

    林越握住她的手。

    他不敢用力,怕捏疼她。

    她的手比上次回来时暖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他感觉到了。

    「妈最近觉得好多了。」母亲说,「前天还下床走了几步。你爸扶着,走了好几步。」

    「嗯。」林越说。

    「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可能能减药。」母亲看着他,「小越,妈是不是快好了?」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视线落在她手背上。

    那些针眼,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像被反覆确认过的痕迹。

    他知道,那不是「恢复」的样子。

    他也知道,自己动过那条线。

    ——那一下,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改写她。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不像犹豫,更像是……被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然后,点了一下头。

    「……快了。」

    声音不高,很稳。

    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结果。

    母亲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坐了一会儿,轻轻松开手,给她掖好被子,走出去。

    父亲已经把粥热好了,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吃。」

    林越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很烫。

    「爸,」他说,「我不考了。武道,我不练了。」

    父亲夹咸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班主任打电话了。」他说,「说你打进了全国总选。」

    林越没有说话。

    「教务处主任也打了。」父亲抬起头,看着他,「他说武协已经取消了你的武者资格。不能进武馆,不能当助教,不能参加武道考核。」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碗。

    「这条路,」父亲说,「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他看着林越。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别的,最后只是说:

    「不过,小越,你真行。」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敢信的事。

    林越看着他,他不是不在意。

    他是不知道怎麽在意。

    父亲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有五千。」他说。

    然后他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学校的学费,要补缴八千。我知道。」他抬头看着林越,「这个钱,我会想办法。」

    林越看着他。

    他想起上一次父亲说「想办法」,是把家里的摩托车卖了。

    上上一次是找大伯借的,大伯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小时的风凉话。

    「办法」这两个字,在父亲嘴里,从来都不是办法。

    是卖掉什麽丶借来什麽丶或者不再买什麽。

    林越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慢慢收紧。

    他以为那是一条退路。

    现在那条路也没了。

    父亲让林越把手伸过来,看到林越右手背上的红线,眉头一皱。

    他的目光在那条线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确认。

    他收回视线,像是什麽已经对上了。

    「……这东西,我见过。」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又发现他手臂内侧贴的武协金属片。

    「好个秦镇疆,武协已经成了他的特务机构了吗?」

    然后他又转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旧布袋。

    他把袋子递给林越。

    「拿着。」

    林越打开。

    里面是一副护腕,已经旧了,上面刻着四个字:北疆武院。

    旁边放着一本薄册子,纸张泛黄。

    「北疆武院?爸……你……」

    「哦,以前在他们下属的机构待过。」

    父亲说得很快,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但他低头点菸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林越看见了。

    「护腕戴上。」父亲说。

    林越把护腕套在手腕上。

    皮革很硬,硌得他手腕疼。

    他刚想调整一下位置,护腕忽然收紧了。

    不是魔术贴,不是卡扣,是它自己收紧了。

    像有什麽东西在皮革里面活着,贴着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收紧。

    林越的手指僵了一下。

    「别摘。」父亲的声音很平,「拳力不到五十万公斤,别摘。」

    林越猛地抬头。

    五十万公斤。

    他现在全力一拳才五千。

    五十万,是现在的一百倍。

    「这……」

    「五十万公斤就有拳锐了。」

    他靠着门框,点了一根烟。

    「册子是与护腕配套的,有空的时候练一练。用拳套盖住金属片,武协的数据就会被干扰。」

    林越翻开册子。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硬:拳重如山,身如磐石。

    「爸,你……」

    「我那时候练的是拳。」父亲吐出一口烟,「没有花架子。一拳一拳砸出来的。砸到最后,拳重如山。」

    他看了一眼林越的手。

    「你练的是拆。拆到最后,山也得塌。」

    林越站在那里,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下属机构是什麽?拳锐是什麽?你练到多少万公斤了?

    这些问题挤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十几年来,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他连「北疆武院」这四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不是忘了,是不想提。

    「爸,」林越开口,「你以前……」

    「以前的事,没什麽好说的。」

    父亲把烟掐灭,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那条线,不是你在用。是它在用你。」

    他敲了敲林越手腕上的护腕。

    「这东西,不是护腕。是笼头。」

    「戴着它,它镇你。你镇那条线。谁镇得住谁,谁就是主人。」

    林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

    它已经收紧了,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皮肤,像长在上面一样。

    他试着活动手指,不碍事,但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压着他。

    红线的光暗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他感觉到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母亲的药费,家里的欠款,学校的八千块,武协的封杀。

    这些东西像一面墙,立在他面前。

    比他打穿的那面墙更高,更厚。

    他站在墙前面,不知道该怎麽办。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护腕很沉。

    五十万公斤。

    他想起父亲说「拳重如山」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在亮。

    不是光,是火。

    被压了十七年还没灭的火。

    他把册子收进书包。

    把护腕紧了紧。

    「爸。」他说,「五十万公斤,要多久?」

    父亲看着他。

    没有回答。

    只是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雾散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比我快。」

    他没有看林越。

    「走得也更早。」

    晚上,林越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高考倒计时,还是他走之前贴的。

    上面的数字停在87天。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背忽然热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

    红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很淡,像一根发光的细丝。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没有继续发热,只是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他把手塞进被子,闭上眼睛。

    半夜,他被什麽声音吵醒了。

    很轻,像是什麽东西在挠墙。

    他侧耳听了一下,又没了。

    窗外有什麽东西叫了一声。

    不是狗,不是猫,是另一种声音。

    他推开窗,往外看。

    巷子口,一只野猫弓着背,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嘶叫。

    它的毛炸着,尾巴竖起来,像看到了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

    他愣了一下,推门出去。

    母亲的房间门半开着,灯亮着。

    他走进去。

    母亲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妈?」

    没有回应。

    「妈?」他走过去。

    母亲转过头。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什麽很远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说了什麽,声音很轻,林越没听清。

    「妈?」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小越?」她的眼神慢慢聚焦,「你怎麽在这?」

    「我听见声音。」林越说,「你刚才说什麽?」

    母亲皱了皱眉:「我刚才?我刚才睡着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手上怎麽有血?」

    他低头。

    母亲的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很浅。

    细得像一根血丝。

    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林越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

    指腹在那条线轻轻擦了一下。

    没有掉。

    他又用力了一点。

    还是没掉。

    像是长在皮肤下面。

    他停了一下。

    「妈,这个……」

    「嗯?」母亲低头看了一眼,「哪儿?」

    「这儿。」林越指给她看。

    母亲眯了眯眼,笑了一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蹭的吧,针扎多了,皮肤也薄。」

    她说得很自然。

    林越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停在她手背上。

    指尖贴着那条线,温度是正常的。

    没有发烫,没有跳动,什麽都没有。

    就像一条普通的丶刚刚蹭出来的血痕。

    但他没有松手。

    他盯着它,一动不动。

    ——不是。

    脑子里有个声音,很轻。

    ——这不是。

    他忽然把母亲的手翻过来,手心没有。

    他又翻回去,那条线还在。

    位置没变,方向也没变。

    笔直。

    乾净。

    不像伤口。

    像……画上去的。

    林越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条红线安静地伏着,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位置丶粗细丶走向,没有一丝差别。

    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妈,」他声音有点低,「你这条线,什麽时候有的?」

    「什麽线?」母亲已经把手缩回去了,像是不太在意,「你这孩子,盯着我手干嘛。」

    她把手塞进被子里,动作很随意。

    像是在躲冷,也像是在躲什麽。

    林越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再追。

    他坐在那里几秒钟。

    屋子很安静,输液袋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滴答。

    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重。

    很慢。

    像是在数什麽。

    他低头,再看自己的手。

    那条线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很轻。

    像水面被风掠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妈……」

    母亲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怎麽了?」

    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是她。

    没有变,没有空洞,没有异样。

    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

    林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低下头。

    「……没事。」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他说的。

    他站起来。

    手有点发凉。

    他没有再看母亲。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妈。」

    「嗯?」

    「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母亲想了想,笑了一下:「没有,比以前好多了。」

    「嗯。」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出去。

    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不是急。

    是断。

    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一样。

    他靠在墙上。

    手抬起来。

    盯着那条线。

    它很安静。

    没有再动。

    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想起母亲那只手。

    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样。

    他的喉咙发紧。

    有句话在脑子里浮上来。

    他不想承认。

    但它还是出现了。

    ——不是她有问题。

    ——是你。

    他猛地闭上眼。

    呼吸压下去。

    再睁开的时候。

    眼睛已经恢复了。

    很乾。

    很冷。

    他站直。

    没有再回房间。

    也没有再看那扇门。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条红线,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着光。

    像一条细小的通道。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步很稳。

    没有停。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要不要留下」。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留下,这里就不是家了。

    门在身后关上。

    没有声音。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条红线上。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走到母亲房间门口,门半开着。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走,不是回去。

    是离开。

    ……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父亲在阳台抽菸。

    看见他背着书包,愣了一下。

    「要走?」

    「嗯。」

    父亲没有问为什麽。

    他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林越转身。

    「小越。」

    他停下来。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看他,看着巷子尽头的黑暗。

    「别让那东西,比你快。」

    林越转身,走进巷子。

    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台的窗户还开着。

    父亲站在那儿,手里的菸头在黑暗里一亮一暗。

    像一座山。

    不是压下来的山,是让人靠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