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武馆外。
大巴已经停稳。
江城二中高一武道班的学生陆续上车。
没有来时的喧闹,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有人低头刷着手环数据,有人翻着训练记录,还有人边走边接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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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集训结束。」
「回去再说。」
「淬体液帮我留着。」
林越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那辆大巴。
车窗里的人影模糊,有人低头,有人沉默,有人从容。
他的目光很平。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和车里的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也隔着一整个世界。
这些人从小有资源丶有体系丶有退路。
摔了有人扶,错了有人兜。
而他——
如果没有手背上那条红线,连站在这里眺望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输在起跑线上,是从来不在一条赛道上。
林越望着玻璃里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
他很清楚。
他能站在这里,不是被允许。
而是自己挤进来的。
那就改!
把不属于自己的路,硬生生改成自己的。
秦青最后一个下楼。
她已换回校服,气血收敛,气息却比来时沉了数分。
她走到林越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没有多馀寒暄。
「稳住了。」林越说。
「嗯。」秦青轻轻点头。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拳力,1010。」
旁边正在搬行李的男生手一顿,包险些落地。
一千公斤。
对高一而言,不是优秀。
是真正踏入武道序列的门槛。
林越看着她:「别着急冲。」
秦青点头。
她望着他,忽然想起训练室里那一瞬间。气血崩裂丶濒临爆体的绝望。
如果不是那一只手按住,她此刻早已不在此处。
「林越……」
她看着林越,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后面的话,没有接上。
远处有人在催。
「班长,快点!」
她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把什麽压了回去。
「武道联考……」
「我会去找你。」
林越看着她,他其实听出来了,她那一句前面少了点东西。
他可以问,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车门前,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像是差一点回头。
但最终没有。
车门缓缓闭合,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离。
林越仍站在原地。
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不按你们的路走。」他在心里说,「换一条。」
不是绕开,是重写规则。
车影消失在路口。
武馆门口重归安静。
林越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张诚从馆内走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还有一本薄册。
「你的结算。」
他把信封递过去,「十二小时。助教三百,高级陪练三千。按高的算。」
林越接过,指尖微顿:「多少。」
张诚淡淡一笑:「自己看。」
林越打开。
一叠整齐的现金。
林越手指在边缘停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3200。
医院那边上周刚打过电话,透析的费用还差一截。
父亲那边已经半个月没找到活。
这次助教的收入不算惊人,但对他而言,足够撑过一段最难的日子。
他没说话,默默收好。
张诚又将那本薄册递来。
「这个,也给你。」
林越接过。
封面朴素,甚至有些旧。
没有武馆印记,只有一行字:【气血发力路径简化模型】
下方小字:京华大学武道学院刘晓教授着。
林越眉梢微挑:「这个,能随便给?」
在他的认知里,这该是核心资源。
张诚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谁说不能?」
他倚在门边,语气随意却锋利:
「公开发表的东西,网上随便买。」
「公开?」林越皱眉。
「对。」张诚点头,「这种层级的研究,每年一堆。」
他看着林越,语气忽然沉了半分:
「真正顶级的东西,不是你拿不到。」
「是给你,你也看不懂。」
旁边有两个还没走的学员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又很快移开。
像是早就看过,也像是看不进去。
林越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本薄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看不懂」才是门槛,那他手背上这条红线,算什麽?
钥匙?还是另一道门?
如果打不开,那就只是多一个死法。
他翻开第一页。
气血路径被简化成几条乾净丶标准丶适合教学的线。
乾净。
规范。
安全。
但他只看了两秒,眉头便轻轻皱起。
「这里。」他指尖点在那条线上,「断了。」
不是错。
是刻意截断,避开了某种结果。
张诚猛地一怔,语气第一次变了:「你……看得懂?」
林越没有回答,继续翻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每一页,都有同样的问题。
不是残缺。
是被拆解过的安全版。
一套完整结构,被人为削去最锋利的部分。
林越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重力室里,那段怎麽也补不上的断层。
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他合上书,没有再问能不能学,只淡淡一句:「原版呢。」
张诚看着他,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这就是原版。」
林越将薄册收好,转身离开。
回江城一中的公交车很挤。
后门几乎站满了人。
有人一手抓着扶手,一手狂翻资料,书页被挤得发皱。
「这次文化考就是刷人。」
「教务放风了,不过线,联考直接卡。」
「武道班不是免试吗?」
「免试?」前排男生冷笑,「资源是白给的?文化不过关……直接踢。」
车厢里瞬间安静几分,刷题的速度更快了。
林越靠在后门,手扶着栏杆。
他听见了。
「卡联考。」
如果被卡武道班资源断掉。
那笔钱就不会再有。
按学校的规则,文化考是第一道筛。
但他比谁都清楚。
他走的,从来不是那条路。
不是更快。
是根本不在体系内。
车身猛地一晃。
林越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在文化考之前,他补不完体内那段断裂的结构。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这个念头刚落。
公交车急刹,林越身体猛地一震。
体内。
那条他刚刚试着拼接的路径。
崩了。
不是滞涩。
是失控。
一瞬间。
他听到的声音,慢了半拍。
像是隔了一层水。
车厢里的说话声,被拉远。
模糊。
断续。
下一秒,猛地拉回,像被人拽回来一样。
他握着扶杆的手,指节一瞬间收紧。
旁边有人扫了他一眼。
很快移开。
林越没有回头,喉咙一紧,一口气险些压不住。
再慢一瞬。
这一口气血,便会直接炸在车厢里。
他不能出事。
现在不行。
他强行压下。
表面纹丝不动,像什麽都没发生。
但他的意识,已全部收回体内。
「时间不多了。」
明天就是文化考,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明天。
车厢里仍在议论文化考,但那已经不是他的战场。
他的对手。
从来不是那些人。
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压不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