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二人也已望见这边，先是一怔，随即快步奔来。
“姐！你昨夜究竟去了哪儿？”
“可把我和青鸾急得团团转……”
许风年眉心拧紧，语气焦灼：“对了，你怎么会跟唐公子同行？”
许渭熊轻吁一口气：“说来话长，回头再细讲。”
……
众人很快进了院门，在亭中围坐下来。许渭熊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句句不漏。
别看她平日对弟弟动辄训斥，可一听二姐遭人重创，许风年登时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哼！”
“那个叫妖帅的混账东西，若撞上我，非撕了他不可！”
许渭熊摇头莞尔：“撞上了，又能如何？”
“怎么你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倒一个比一个横？”
话音未落，她眸光微偏，朝身侧的唐伯虎扫了一眼。
咦？
许风年心头一跳——二姐望向唐公子的眼神，怎生这般温软？
秋水盈盈，欲语还休？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早知二姐心意，只是她自己尚未醒觉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事，怕是真有指望了。
许风年脑中飞转，暗忖得推一把火才好。
但得先摸清她心意深浅——万一把火烧过了头，反倒烫伤了人……
念头落定，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排兵布阵。
直等到月上中天，才踱到二姐房前，抬手叩门。
吱呀——
门开一线，许渭熊探出半张脸，眉梢微扬：“风年？”
“这么晚找我，有事？”
许风年咧嘴一笑：“闲着没事，陪姐说说话。”
“进来吧。”
她侧身让进，倒了盏清水递来，又拖过竹椅坐下，与他隔案相对。
“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许风年摆摆手：“倒没烦心事，就想问问姐一句。”
“问。”
“姐，你是不是……心悦唐公子？”
噗——
一口清水喷出三尺远，许渭熊眸光骤冷，寒意凛然，许风年当场缩了缩脖子……
“谁嚼的舌根？”
“这还用问？傻子都瞧得出来！”
她默了片刻，终是幽幽一叹：“从前，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直到昨日……”
“嗯嗯。”
许风年盯着她耳根泛起的浅绯，故意拖长了调子：“嗯什么呀？”
“你倒是说句准话——喜不喜欢他？”
许渭熊柳眉一竖：“非要刨根问底，是嫌皮痒了？”
许风年脖子一梗，不敢再逗。
“既然喜欢，何不直说？”
“我看唐公子待你也不同寻常。”
她仰头望着檐角弯月，良久才低声道：“唉……”
“他心中所想，我又怎敢妄断？”
“若只是一厢情愿，往后连同席饮茶，都成奢望了。”
许风年挠挠后脑，嘿嘿一笑：“嘿，原来姐愁的是这个。”
他霍然起身，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保准让唐伯虎乖乖入局！”
“入局？”
许渭熊微微蹙眉：“这话听着怎么像设套？”
……
院东边，唐伯虎卧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眼前反反复复浮出许渭熊的影子。
“近来为何总念着她？”
“莫非……我真动了心？”
琢磨片刻，唐伯虎心头一颤——原来自己真对她动了心……
不知从哪天起，这个女子便悄然落进他心坎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仰面躺倒在床，望着房梁轻声嘀咕：“我已有八位夫人，还有秋香姐。”
“嗯……李秋水，勉强也算一个吧。”
“可眼下还总想着许渭熊，是不是太贪心、太不厚道了？”
他晃了晃脑袋，又自嘲一笑：“不对。”
“这不是花心，是心太满，盛不下一个人的全部，只好一瓣一瓣地分给不同的人。”
“只是……许渭熊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得找个由头试试水，若她也意动，我就直说。”
“若她没这意思……”
“那我就亲手，把这意思种进她心里去！”
次日清晨。
唐伯虎梳洗停当，踏出庭院，打算上街采买几刀上等画纸，助许渭熊破境。
顺道踅摸几本新奇孤本，换换脑子。
刚推开门，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掠而来——
砰！
他躲闪不及，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撞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渭熊。
唐伯虎故意抬手揉着额角，龇牙咧嘴：“渭熊，火烧屁股似的，赶着投胎啊？”
“没……没事儿！”
许渭熊也捂着额头，眨眨眼：“你这是要出门？”
“去买画纸。”
“我陪你一块儿去。”
唐伯虎心头微怔：你这不是刚打外头回来么？
虽觉蹊跷，却没点破，只颔首应下：“行。”
两人并肩出了胡同，脚步轻快。
暗处屋檐下，许风年眯眼盯着二人背影，嘴角一扬：“第一步，成了。”
“第二步，即刻铺开——青鸾，交你的事，办妥了？”
青鸾垂眸拱手：“世子放心。小姐终身大事，青鸾半点不敢含糊。”
唐伯虎与许渭熊转眼进了街口那家老书局。
一问才知，这儿不卖书，倒是笔墨纸砚堆得满满当当。
两人挑了几刀云母笺、两瓶松烟墨，付钱出门。
刚走不远，忽见前头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
许渭熊眼睛一亮：“刚才路过时还没这么多人呢。”
“不知出了什么新鲜事，过去瞧瞧？”
唐伯虎本就爱凑热闹，点头应和，随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原是个新搭的卦摊。
摊主是个山羊胡老者，双目灰白，早已失明，却稳坐蒲团，指尖捻着铜钱，神情笃定。
“装神弄鬼的把戏，咱走。”
唐伯虎向来不信这套，转身欲走，袖子却被许渭熊轻轻拽住。
“再看一眼嘛，万一他真有点门道？”
见她眼里闪着光，他只得耸耸肩，陪在一旁静观。
“嘶……”
老者拨完卦盘，倒抽一口凉气：“这位大娘，天大的喜事临门喽！”
求卦的是位老太太，瞧着少说六十出头，比老者还显老些。
她忙不迭追问：“大师，喜在哪儿啊？”
山羊胡捋须一笑：“大娘，恕老朽直言——您这辈子，未曾嫁过人，可对？”
老太太浑身一震，连连拍腿：“对对对！神了！您怎么知道的？”
老者抚掌而笑：“恭喜大娘，贺喜大娘！今日红鸾星动，良缘已至——您啊，马上就要嫁人，结一段白首同心的好姻缘！”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
“哈哈哈，瞎扯淡！”
“顾大娘六十三啦，还嫁人？今儿就成亲？”
“开什么玩笑！”
“前面几卦还算得准，还以为碰上李布衣转世了呢。”
“结果是个靠嘴皮子混饭吃的江湖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