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横冲直撞,是否是对伯父太过不敬重了呢?

    小广王有一瞬间的愧疚。

    因着他们说话,那拔钉子的太监们也停止了,他们一个个地停滞,像没有生命的黑影。

    没有了那叮铃叮铃的声音,世界好像一下子美妙起来。

    然而皇帝侧耳倾听半晌,道:“继续。”

    太监们又任劳任怨地工作起来,那烦人的、难缠地、如骨附蛆的声音又磨了上来。

    小广王脑子都要炸了,那刚生出来的一点愧疚顷刻之间化成了所有难听的攻击性的语句,尽数朝皇帝扑过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让他安安宁宁地睡下!”

    “为什么要开棺!为什么……”

    “圣上,作为侄儿,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恐惧你。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接近你,就连太后娘娘也总是对我说要对你敬而远之,你不是我的伯父,你是我的主宰……”

    “因为你就是暴君。这天下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就连师父……”朱瑞凭咬着牙道:“圣上!你根本就不爱他!没有一个人的爱是这样的。”

    小广王混乱中说了许多诛心之言,皇帝都面无表情地听着,可唯有听到这句时,他面皮抽动了一下,残暴地反问:“朕不爱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物,皇帝竟然又重复了一遍:“你居然说朕不爱他。”

    小广王立马道:“对,你根本就不爱的,没有一个人的爱是这样的,充满着暴力和压制,充满着残酷。”

    “爱是包容,是引导,是克制,是放纵。但永远不会是你这样!”

    小广王死死盯着皇帝的眼睛,他像是对皇帝和陈郁真的这段关系下判词,冷冰冰道:“你从来没有尊重过他。所以,你不爱他。”

    这句话顷刻之间把皇帝激怒了,他抛弃了冷冰冰的面色,整个人上前一步,暴怒道:“你个未成婚的毛孩懂什么?”

    “你居然说朕不爱他。”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皇帝竟然还能笑出来。

    “朕不爱他,为什么这几年,朕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哪怕他死了,朕都守着他的尸首当起了寡夫。朕不是没有生理需求的,但朕什么时候拿过别人泄欲。”

    “他在的时候,那些奇异珍宝流水一样送过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连朕的待遇都比不上他。除了一开始的奴才以为他只是个脔宠对他不恭敬,后来的哪个不把他当成神仙伺候。就连刘喜,朕身边的大太监,都恭恭敬敬的听他话。”

    “朕不喜欢白姨娘、不喜欢赵显、不喜欢方颂、不喜欢琥珀。这些人,为了他,朕都愿意给他们容下他们,当他们不存在。就连那个白玉莹都好好的活着,她犯下那么大的罪,要不是因为陈郁真,你以为她还能好好活下来么?”

    小广王倔强地盯着皇帝,皇帝上前一步,他眼眶通红,继续道:“朕不是不通感情的傻蛋。朕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朕知道他喜欢吃胡萝卜,喜欢带叶子的蔬菜,喜欢所有黄色水果,厌恶所有除胡萝卜外的黄色蔬菜。讨厌鱼,讨厌虾,不吃生食。他喜欢玩牌九,但总是输。他喜欢顾恺之的字体,经常深更半夜不睡觉练。”

    “朕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如果这样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第255章珍珠黄

    “你废除他的官职、将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也算么?”小广王冷不丁道。

    皇帝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他脸色一下子变了,声调剧烈地扬起来。

    “闭嘴!你懂什么!”

    皇帝焦躁地转来转去:“你知道那种明明拥有,却好似立马会失去的感觉么?你以为朕不想和他琴瑟和鸣么?他就像水里的鱼儿,朕凑过去捞他,才发现一场幻影。”

    “陈郁真喜欢你,他乐意和你说话。但是他不乐意和朕说话!”

    “他会很烦,会躲着朕,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朕。”

    “朕不想那么对他,但……朕真的没办法了。”皇帝痛苦地抱住脑袋,他头剧烈的疼痛,好像有钉子往里面砸。网?址?发?b?u?Y?e?ǐ???????é?n???????????.??????

    “他总是跑……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跑。”

    “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朕。”

    “他会毫不犹豫地和白玉莹那贱人在一起。朕必须斩断他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就像这次……”

    “这次?”小广王重复。

    皇帝猛地抬起头,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嗓音,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巨兽,一日一日的祈求猎人的降临,希望能将他救出苦海。

    男人眼睛通红,仿佛里面有火苗跳动。

    “他死的那些年。朕过得很痛苦。”

    “朱瑞凭,你有你亲生的爹娘,有太后。可朕只有他。”

    “所以你就要开棺么?”小广王幽幽道。“你要扰我师父的安宁。”

    皇帝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段时间,小广王疑惑地瞥过去,发现皇帝捂住胸口在笑。

    笑的悲伤,笑的癫狂。

    那枚淡黄色的珍珠再一次地闯入了小广王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这具尸首是你师父?”

    “……什么意思?”

    皇帝眼眸漆黑,眸光亮的吓人。

    “如果朕说,他很可能很活着,还平静地在某个地方生活,你会怎么想。”

    小广王惊吓地后退一步:“假的吧?”

    皇帝上前,他语调快了些:“莫名出现的珍珠。陈郁真本人的香味,还有云山县……打开这个棺材,所有的疑惑尽可迎刃而解。”

    皇帝定定道:“朱瑞凭,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一切查明,陈郁真还活着,那朕会接回他,和他好好过日子。如果他的确死了……”

    皇帝下半句猝然消失,不敢再说。

    男人咬着牙,喝问道:“还有多少钉子?”

    太监答:“还有三百。”

    还有三百……还有三百。

    皇帝心脏扑通扑通跳,还有三百根钉子,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小广王在此刻却咬着牙,他猛地扑在了金黄棺材上,原来他趁着他们刚刚说话的功夫解开了绳索。

    “不要动我师父……不要动我师父。”

    皇帝所有的火气都被点燃了:“蠢货!”

    他一把把小广王拂到一边,从腰间拔出一根宝剑。

    墓室幽幽,剑身反射出雪亮寒光。

    这一刻,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都化为一次次勾起,铁钉哗啦啦地被刮下,皇帝动作越来越快,这寂静的地宫内,只能听到叮铃铃的声响。

    皇帝面容冷硬,眼眸仿佛燃着熊熊烈火,那眼底里的光亮的渗人。

    终于,钉子只剩下最后一颗,皇帝小心翼翼将他取了下来。

    棺木彻底地松动,只要轻轻一推,所有的真相就触手可及。

    耳边传来哭叫声,皇帝跌靠在棺木上,那双从不退缩畏惧的双手却推不下去。

    ……甚至在细微的发抖。

    皇帝竭尽全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