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些肮脏之人的脸皮撕扯干净。

    “他们怎么知道饺子的生辰八字。”

    陈郁真这时候的嗓音竟然还很沉静。

    老先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面上的血色消失的干干净净,陈郁真眼眸瞥过去,老先生仓皇地躲避。

    “……是,是我嘴不严。在讲堂上和学生们提了一嘴。没想到那学生立马和他当县令的远房亲戚说了。”

    小庄蹭一下站起来,他猛地冲过去,朝老先生大声怒骂,周围人见状赶紧拦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小庄什么都顾不得了,杯子茶盏之类的都被他狠狠丢过去!

    “是我家让你能在村里教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家的?!”

    “小庄!”里正喝道。

    “爹!”小庄抬起通红的眼睛,他如此情状,谁都不忍心苛责他。

    “饺子是我的女儿。我和王五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到这么大,他黄成平想把我的女儿抢走,让她嫁给一个死人,那不能够!”

    “好好好,小庄,你先冷静一下,你先坐下。”

    老先生身影佝偻,他甚至都不敢看小庄王五等人。此刻他抛下童生的意气,头一次朝一个小辈低下头颅:

    “小庄,是我对不住你。等后日,不,等明日,我就立马去我那个学生家,如果学生家进不去,我就去县令家,无论如何,我都把饺子给你带回来。”

    小庄斜眼冷笑:“话别说太满,你能进得了县令的门么?”

    自饺子被强行带走后,小庄和王五夫妻曾结伴去过县令家三次,头一次还能进得了门,等他们委婉表露出想要带孩子离开,高攀不上县令家的意愿时,就被端茶送客了。

    后面再也没能进去过。

    老先生满脸通红,只说:“我一定会努力的。就算拼了我这张老脸,也在所不惜。”

    晚上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后来陈郁真才明白,原来这些街坊邻居都是里正叫过来的。

    里正不愿与县令家正面交恶,所以叫大家过来劝小庄王五夫妻,想让他们放弃这个孩子。

    可王五小庄无论如何都不松口,里正只好由着他们。

    反正……一个村民,又如何和一个有着官衔,掌握一县之地的大老爷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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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郁真是屋里最后一个走的。

    小庄和王五呆呆的蜷缩在一边,在失去观众的时候,他们表面的凶恶褪去,只剩下刻骨的悲伤和恐惧。

    小庄抬起头看他,他是个圆脸,尽管膝下已经有了孩子,但看着还很稚嫩,还是初见少年郎的样子。

    那时候的小庄无忧无虑,那时候的王五整日嘿嘿傻笑,他们想过他们日后还有这么挣扎痛苦的时候么。

    “哥。我好害怕。”小庄喃喃道。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退缩,一旦我们退缩,饺子这一生就真的完了,我们和她的缘分,此生也就尽了。”

    陈郁真弯下腰看着他。

    他说:“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陈郁真低着头,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小庄看着他,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第248章晨雾白

    翌日,天一亮,陈郁真就到小庄家等候。

    今日小庄家的客人少了许多,大多是亲近的亲戚和玩伴。大家都默默地坐着,耐心等着老先生那边的消息。

    ——按照昨日商议的,今日老先生和里正将再度前往县令家游说。老先生是几十年前的童生,里正有小小的职衔,这已经是他们这边能拿出来的最大砝码。

    若是这两位联袂而去都进入去县令家的大门,那……饺子基本也回不来了。

    小庄烦躁地坐在一旁,时不时踮脚往外看。

    王五在默默收拾孩子的小衣裳。饺子的衣裳不多,大多都是从哥哥姐姐那儿拾来的。她的玩具也不多,但每一件都十分珍惜。

    王五拿起一个拨浪鼓。鼓声轻轻,携着小木珠的绳子轻轻摇摆。

    王五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

    “不要收拾了。”

    陈郁真将拨浪鼓拿走,放到那堆衣服上。

    背后传来声音,王五忽的问:“白鱼哥,你说爹他们能将饺子带来么?”

    陈郁真攥紧拳头,他给了一个最真实的回答:“不知道。”

    童生亦或是秀才,在普通人眼里,或许身负光环,但在能在吏部挂上号的县令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此行所依靠的,唯有那黄县令的良心而已。

    陈郁真伸出手,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执过翰林院的笔。是属于堂堂探花郎,是矜贵无双的京官陈郁真的。

    但现在,这双手属于普普通通、不识字、靠种地为生的一个百姓白鱼。

    哪怕是现在的他站在县令面前,他都没有丝毫的信心。

    一届布衣,如何和上官争斗。

    或者说,如果陈郁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他如何能对抗当地长官。

    用过晌午的饭,时间忽而变得漫长。小庄躲在了屋子最边缘的位置,背对着窗户。而王五开始做针线,手指上被戳出来一个又一个血洞。

    村里的人停止了窃窃私语,一致的闭嘴不言。

    陈郁真把玩着姨娘预备送给饺子的礼物,他乌黑的眸子低垂,外面天光倾泻,将浓密的睫毛映成一团扇子。整个人像一个秀丽的剪影。

    “来了来了!”

    村里人惊喜地翘首探看,陈郁真眼神也跟着望过去。

    “……怎么只有他们两个,饺子呢?”

    里正和老先生面色灰败的走过来,他们知道有人隔着窗户看他们,但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对上他们的目光。

    说话的人后知后觉脸色苍白下去,小庄明亮的眼睛一寸寸黯淡,蜷缩成一团。

    失败了。

    最大的筹码,也失败了。

    两人掀帘而入,众人都望向他们。他们讷讷道:“县令知道我们去了,很开心,特意放开公务见我们。本来相谈甚欢,但我们一提饺子的事,县令就勃然大怒,直说我们是瞧不起他们家。让人把我们赶出来了。”

    “……”王五痛苦地闭上眼睛。

    小庄喃喃道:“果然如此么。”

    “不止。”老先生真是无地自容了,“黄县令还说,以后,他不想看见我们。县令门房都被吩咐了,说只要碰见我们家的人上门,就把我们赶出去。”

    “小庄。”里正犹豫了一瞬,还是道:“这孩子和我们家没有缘分。你和王五还年轻,你们还有别的孩子。”

    “爹。”王五嗬嗬的笑,她好似从地狱里归来的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里正语重心长道:“咱们家小门小户,如何能与县令家相碰。他们非要要走饺子,想来也会好好对待她的。你们就当没这个孩子吧。若是非要抢,只怕……咱们家会家破人亡。”

    “我们不是已经家破人亡了么?”小庄冷不丁地说,他自下而上地仰视里正,漆黑的瞳孔映着幢幢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