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抬起茶壶,满灌了一杯的茶,服侍徐嬢嬢喝下。

    徐嬢嬢在平息,陈郁真温声道:“您身子不好,不若将蜡烛熄了吧。再咳下去,一杯水可救不了,得去买药了。”

    徐嬢嬢嘴角勾起笑容:“我这儿可没银子买药,说不得就咳死了。”

    陈郁真将蜡烛熄了,顿时整个屋子又恢复了黑暗。

    蜡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这是个比较珍贵的物件,得好好保存。

    徐嬢嬢倚靠在椅子上,她说:“今天里正过来了。他说,你的病也养好了。”

    陈郁真动作停滞了一瞬。

    “里正问我,对你什么看法。还,咳咳,问你后续的打算。”

    徐嬢嬢眼球浑浊,她活了七十年,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她一个人独守这间空房,活了大半辈子。

    “白鱼,我这里缺一个种地的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留在这里,替我养老送终吧。”

    -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

    陈郁真按年龄算,可以称得上是徐嬢嬢的孙子辈。

    他们草草的吃了一桌席,划定了名分。

    席上里正微笑连连,还邀请了村上有头有脸的人来。

    王五和小庄两个小孩子自然没有入席的资格,待席面散后,拉着陈郁真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王五羞涩着脸:“白鱼哥,我和小庄的婚事定了。”

    陈郁真正昏昏欲睡,闻言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定了?”

    小庄更害羞,黝黑的面皮底下红红的,整个人和煮熟的虾子一样。

    “是定下了,不过还要几个月呢。娘……娘叫我不要着急……”

    陈郁真失笑。

    王五姑娘认真数:“现在是五月份,等过了中秋,将地里的玉米弄完,就可以举办我们的婚事了。”

    小庄嘿嘿一笑:“我娘还特意叮嘱我,到时候让我去你家帮你做活。我是新女婿,要好好表现一番。”

    王五捂住了脸。

    中秋节那天,庄子上的人都很高兴。

    今年玉米成熟晚,要等中秋后才开始收。所以这是农忙前最舒服的一天。

    徐嬢嬢让陈郁真抱出了她珍藏许久的米酒。两人喝了小半碗,用了比平时丰厚一些的饭菜。

    嬢嬢年纪大了,用过饭后便去睡觉。陈郁真却仍旧待在庭院中。

    微风习习,桂香扑鼻。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白明月。

    陈郁真躺在木椅上,抬头仰望天空。

    在这个小村庄里,即使是中秋佳节,也寂静无比。

    在百里之外的京城,或许已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吧?

    陈郁真并不知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皇帝醉酒夜宿地宫。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躺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光大亮,又是崭新而自由的一天。

    第234章桔黄色

    中秋过后,便是秋收。

    整个村子里都忙起来。男女老少分工明确,日日往地里跑。

    “白鱼哥,你好慢啊哈哈哈哈。”

    在一片玉米地中,皮肤黝黑的王五姑娘笑的前仰后合,她叉着腰,在她背后,是摘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同样是一个时辰,她已经摘了一大片,而白鱼一个成年男子做的还没她快。

    陈郁真有些尴尬。他若无其事的挡住了脸,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

    徐嬢嬢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她背已经十分佝偻,但做活还很麻利。

    此刻轻轻用镰刀一割,一大片秸秆就倒了下来。徐嬢嬢轻巧地一勾,秸秆被捆在一起。

    弯着腰的徐嬢嬢默默地背着成捆的秸秆离开,一眼都没有看手足无措的青年,王五笑的更大声了。

    陈郁真面皮不自觉红了红,他连忙赶到徐嬢嬢身旁,争着把活抢下来。

    “嬢嬢,我来,你歇会儿。”

    做农活是一件很辛劳的事。陈郁真国公府出身,虽然家里对他不好,但他从来没有下地过。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参与农忙。

    陈郁真顶着大太阳天,穿梭在玉米地中。地里泥泞,土灰漫天。行走间黄绿色的叶片刮在人的身上、脸上。

    十分难熬。

    陈郁真一开始还有些玩笑的意思,等他力气渐渐消失,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后,也沉默下去。

    他抬起头,放眼望去。

    在这一大片田地,农人弯腰在黄绿秸秆中。他们一个个面目黢黑,手掌粗糙。

    偶尔有几丝清亮的风吹过,瑟瑟吹响了叶片,也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王五姑娘抱着一篓子装得满满的玉米棒子,步履蹒跚的走出。

    午饭的时候,陈郁真随便坐在土地上。他很少有这么不顾及形象的时候,王五和过来帮忙的小庄也坐在一旁。这对未婚小情侣喁喁细语,感情十分好。

    陈郁真问:“怎么这么开心?”

    王五答:“当然开心啦。今年收成好,风调雨顺,我们都开心呢。”

    王五靠在小庄身上,她眯着眼睛,身上都是泥灰:“等再过半月,地里的活就要忙完啦。我娘说收成好,可以给我做一身新裙子嘿嘿。”

    小庄呲着大牙笑。他是未婚夫婿,这次农忙都没给自家帮忙,光顾着来丈母娘家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五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她嘚瑟道:“今天可以吃肉啦!”

    陈郁真眨眨眼。

    王五兴奋道:“平时很少能吃到肉呢。今天我要猛吃!”

    小庄憨憨道:“我碗里的都给你。”

    看面前青年还有几分不解的样子,王五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白鱼哥,你是什么都忘了吗,这都不记得啦?干农活多累啊,一般这时候,我们庄户人家都会允许买点肉犒劳犒劳大家的!”

    “而且你今天干活太慢了。”看远处有送饭的人过来,王五从小庄身上跳起来。她对着饭狂招手,还犀利地说:“这几天是下不了雨。可若是下雨,因为你慢,就要损失很多粮食。”

    送饭的是里正的儿媳妇,也就是王五的娘。他们几人和来人打招呼。王五热情地多要了一碗给陈郁真。

    陈郁真沉默地接过,他将碗盖打开,里面只有两块肉,还特别肥。

    但王五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了。

    在田埂旁,伴着大片大片的玉米地,伴着头顶上灿烈乃至刺眼的日光,陈郁真坐在地上,拿起筷子,将这块肥的不行的猪肉往自己嘴里塞。

    收完玉米之后,开始种地。

    陈郁真不会,只能一点一点学。

    他拿着铁锹,松土,挖开小坑,放上种子。细碎的麦粒从他掌心流出,徐嬢嬢在旁边指点他:“不要放的太密,庄稼苗会挤,也不要太松。”

    陈郁真就像一块洁白的纸张,肆无忌惮地吸取这些新鲜的知识。

    如果没有停留在这里,这些知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学到。

    可当忙碌了一天,太阳落到了西边地头,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陈郁真扬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