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呜咽。刘喜叹了口气,手一挥,这十来个宫人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刺耳的哀嚎声。

    皇帝大概有什么癖好,他行刑,从来不让人把他们嘴堵上,反而享受听他们的痛哭哀嚎。

    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十分密集,乍一听,有点像棒槌落在大鼓上。伴着刺耳人声,像是谱一首动人的小调。

    可惜小调声音渐渐变小,板子落下的声音也越来越少,原来,他们都已经死了。

    刘喜道:“圣上,行刑完毕。”

    皇帝含笑点头。

    而在一旁的陈郁真,脸上早就没有了血色。

    透过窗棂,能看到地面上蜿蜒的血迹,一具具尸体排列整齐的堆在那儿,没有了任何声息。

    就在半刻钟前,他们还是能呼吸、会说话的活人。

    陈郁真低声道:“圣上,您这么三天两头敲打臣,有意思么?”

    从他住进园子里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陈郁真没察觉到皇帝的警告,他只觉得……厌烦。

    皇帝挑眉:“当然有意思。朕总觉得,朕平日里对你太温柔了,让你误以为朕是个好人。实际上呢,朕杀人不眨眼,对于背叛朕的人,毫不姑息。”

    “陈郁真。你要好好记住这句话。”

    “若你以后做了什么背叛朕的事,朕只会下手更狠。”

    陈郁真疲惫的闭上眼睛,敷衍道:“知道了。”

    等皇帝走后,陈郁真问刘喜:“他们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圣上怎么发这么大火?平常也不至于处死人。”

    刘喜现在看见陈郁真就心里发毛。

    他真是怕了这位探花郎了,昨天,差一点,他就要被他牵连了。他还想好好活着,拿着圣上的大院子赏赐养老呢。

    但同时,他也不免升起同情。

    这位陈大人,好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他恐怕还不知道圣上已经发觉他想跑的事情了。

    既然皇帝要打这个哑谜,刘喜就不能给提示。他老老实实的说:“是圣上突发奇想,想要找去年南洋国进贡上来的珍珠。结果珍珠失窃,圣上本就心中愤懑,听了更是大怒。”

    “下命令仔细搜查。结果又发现了许多物件失窃。若是旁的东西就算了,但偏偏,里面丢掉的一半都是珍珠。”

    在皇帝心里,珍珠暗指陈郁真。珍珠失窃,又恰逢陈郁真欲逃跑,如何不令皇帝愤怒。

    所以原本打几十板子的事,就变成了杀头的罪过。

    只能说,他们也真是倒霉。恰好撞在了皇帝的心火上。

    陈郁真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种杀鸡儆狗的事都来了好几遭了,陈郁真只以为皇帝又犯病了而已。

    并且,因为小纸条篇幅的关系,白玉莹并未告知给他陈玄素就是帮他逃跑关键人。所以陈郁真听到陈玄素求见皇帝时并未有半点异样。

    而且,陈玄素想成为皇帝的妃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也因为种种巧合,让一向敏感的陈郁真并未发觉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这也促使他第一次出逃失败。

    过后的第三日,陈郁真再次拿到小纸条。

    他悄悄的避过众人看了,这次的字更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长公主生辰宴那天如何悄悄从宴席中脱身,避人耳目,钻到指定位置的箱笼里。又如何从箱笼中钻出,如何从皇帝的天罗地网中,逃出京城。

    基本上涵盖了所有陈郁真可能遇到的困难。上面甚至写了,某地某处有个钱庄,陈郁真去了,报上暗号,便可以取走他们存放的金银。

    有了金银,以后哪里就都可去的了。

    里面的消息很多,陈郁真仔细背过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疑虑,为何要假借太后的马车出逃。难不成太后也知道他要出逃的事。

    外面响起声音,陈郁真思绪被打断,他来不及考虑太多。将小纸条扔进火炉中,转瞬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就化为飞烟。

    看着证据彻底消失,陈郁真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正厅,本应出现在宫里的皇帝却依旧停留在这,侧脸冷硬。

    刘喜哆哆嗦嗦道:“那张小纸条的来源,全都搜索清楚了。是……一个老太监,和一个运蔬果的相互勾连。这个老太监,曾经受过卫家二公子的恩惠。”

    皇帝问:“你亲眼见到他烧了?”

    刘喜低着头,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想必一定是铁青的:

    “是。奴才亲眼看见小陈大人将纸条投入进去。只可惜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皇帝嗬嗬的笑。刘喜一下子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不需要知道写的什么。反正陈郁真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再怎么着,也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是。”

    皇帝目光森然,他望着远处干枯的树枝,和乌黑的墙瓦,低声道:“盯紧那些人。等长公主生辰宴后,全都给朕抓起来处死。”

    “……是。”

    第166章青柠绿

    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前阵子刚下了雪,地上雪白雪白的,踩上一片咯吱声。映着金灿灿的阳光,雪上浮着碎金。

    小太监抱着两颗橘子偷偷摸摸往外走,现在还早,没人注意他,他又可以溜出来玩啦!

    忽然间,他脚步顿住,眼睛明亮起来。

    “是你呀!”

    在他的面前,一个穿着鸦青色衣袍的年轻人在亭下等候,他长得极为斯文俊秀。身上裹着厚厚的衣裳,肤色冷白。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眉目带着清浅的笑意。

    小太监蹦蹦跳跳走过去,歪着头:“太巧了!又碰到你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啦!陈郁真!”

    陈郁真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小太监鼻音上挑,嗯了一声,他并肩坐在陈郁真旁边,递给他一个橘子。

    “尝尝呀,这是掌事姑姑赏给我的,又大又甜!”

    陈郁真一点点的扒开橘子,将橘子瓣放到自己嘴里。清甜的橘子香蔓延在口腔,整个人好像都雀跃起来。

    小太监问:“为什么特意来找我?”

    陈郁真随口道:“可能,是想和你道个别吧。”

    “嗯?”

    “过几日,我就不在圣上身边侍候了,要被调到宫外。如果一切顺利,那这次就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了。”

    “啊,可是我舍不得你。”小太监瘪起了嘴。

    陈郁真笑道:“这座苍碧园太大了,我却只认识你一个人。想来想去,也只有和你做告别。”

    “那你朋友太少了。”小太监摇头晃脑。

    他将整个橘子塞到嘴里,嘴巴被塞得鼓鼓的。伸出手指,口齿不清晰的说:“我有好多朋友呢,有碧翠院做洒扫的小红,小花。有归兽阁饲养仙鹤的墨胡,有玉菡芳的张山师傅,还有彩月,彩亮……所以我一点都不孤单。对了,我现在还有你一个朋友呢。”

    陈郁真失笑:“……是,我的朋友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