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一下子变得渺远。见刘喜等还在诚惶诚恐的看着自己,皇帝摆了摆手:“算了。他走就走吧。他脾气犟,也不是你们一个奴才能拦得住的。”

    话虽如此,皇帝之后总有些意兴阑珊。

    陈郁真一大早就出了宫,他没有上值,径直回了陈家。本朝官员一旬休沐一日。陈郁真休息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还苦中作乐的想,幸好皇帝在后面盯着,没人用这个挑他的刺。

    回陈家的时候,白姨娘、白玉莹等俱在用饭,神色恹恹。陈婆子等在下方含笑侍候他们。

    当主子的,低声下气,做奴才的,却张狂的很。

    他们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便是一惊,白玉莹直接站起来,不顾陈婆子的冷笑,欣喜道:“表哥!”

    陈郁真隔着半开的花窗,和重重人海和她相望。

    他鸦青色的身影迟钝一瞬,嘴唇呢喃,还未张开语句,张婆子、王婆子等就挡在了白玉莹面前,彻底地隔绝出二人。

    陈婆子笑道:“大人回来了?可用过了饭?您在内室稍作等待,奴才一会给你送过来。”

    白玉莹偏了偏身子,面露戚惶。她知道他昨天就从庄子上回来了,他刚回来就被那人给接到了宫里,还……留宿一夜。

    她不敢想这一夜他是怎么过来的,光是想想,她就心如刀割。

    这是好多天内,他们唯一有机会见面的日子,其余的时候,都被宫里来的嬷嬷阻拦。白玉莹仓皇道:“表哥!”

    “白姑娘!”张婆子厉声道:“家里主君要休息,我等不能打扰!您是大人的表妹,就不要给大人添乱!”

    白姨娘欲言又止,两夫妻说句话又怎么了呢,怎么就扯到添乱上了呢。

    张婆子看白姨娘模样,更是冷笑连连:“姨娘。您是家里的长辈。更应该好好管教。我们是宫里的人,您是小妾,有些事情,还是我们看的长远。”

    一顿冷嘲热讽,白姨娘彻底没话说了。

    怎么圣上被蒙蔽双眼,派了个这样刁难人的嬷嬷。白姨娘头一次感觉自己高兴早了。

    陈郁真倦怠地合上了眼,他漂亮冷淡的脸满是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单薄身子大半靠在了门上了。陈郁真一晚没睡,已是精疲力尽。

    他进了屋子,来不及脱下衣裳,将自己埋在锦被里,长久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散着火红色的云彩。映着窗边翠绿郁葱的树梢,不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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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郁真脑子昏昏沉沉,望向天边呆坐许久。

    直到听到脚步声传来,他才调转了方向。

    原来是赵显。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

    第102章松绿色

    如果说之前赵显是快乐小狗的话,那现在的赵显就是哀伤小狗。赵显垂着眼睛,高挺的鼻梁也随之垂下,被收束的墨绿色袖口停顿在陈郁真面前,缓缓收了回去。

    他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

    “可能吧。”

    陈郁真嘴唇轻动。

    时隔月余再见面,二人心里都没了之前的欢快,被沉甸甸的事情压着。赵显堪称放肆的盯着陈郁真的面孔,他看的太奢侈,剧烈的疼痛向他压来。

    他无比清醒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成婚了。

    “你这段时日过的好吗?”

    陈郁真摇摇头。

    赵显眼里猛烈迸发出火光来,难不成是,成婚后他后悔了?还未来得及细问,便见陈郁真迟疑了下,浓密鸦翅般的睫毛轻颤,似有什么话要说,他一下子闭了嘴。

    “你……你对两个男子在一起有何看法?”

    赵显一下子面色煞白。他手指颤了颤,假装镇定,反问:“为何这么问。”

    陈郁真依靠在大红织金靠背上,他身上裹着鸦青色衣衫,乌黑的发丝垂下,落到雪白的脖颈上。就算睡了一整觉,他眼下的乌黑还是很明显,像是为某事日思夜想操劳而致。

    神情迷茫,带着抗拒和警惕。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些。纵我百般想象,实在不能接受。”

    赵显脸色更白了,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被面前人发现了。陈郁真如此郁郁,就是发现了兄弟情不再纯洁,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话,就是在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接近他了。

    赵显低下脑袋,不让陈郁真看到自己碎裂的眼眸。他忍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开口,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你是怎么认为同性之爱的。”

    陈郁真思考了一下,冷淡道:

    “挺恶心的。”

    赵显一下子被击中,眼眶瞬间就红了,兀自强忍着。

    陈郁真没有注意到赵显的神态。他眸光偏远,望向不远处的花窗,清凌凌的眼眸黯淡无光,映着眼下的青黑,显得整个人极为脆弱,仍在强撑着。

    这段时日,陈郁真都快要被皇帝逼疯了。他不明白,怎么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执着,对方不喜欢,放手不就成了,为何还要强求。

    本应欢喜的新婚,被皇帝搅得一团糟。他就像陷在蜘蛛网中的石头,被狠狠黏住,动弹不得。

    皇帝的网一点点在收束,他已经被憋得呼吸不过来了。

    陈郁真思考的太专注,都没注意到赵显是何时走了的。白姨娘小心翼翼地绕过张婆子进来,她诧异的说:

    “以往显哥儿过来,你们两兄弟不是要呆一天么?怎么这次他这么快就走了?呆了有一刻钟吗?”

    陈郁真:“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姨娘有何事吗?”

    他神情中带着倦怠。白姨娘心疼坏了,她帮忙掖了下被角。往回看了一眼,见张婆子好像没注意这边,才小声的说:

    “真哥儿,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几个嬷嬷给弄走。咱们家就是平民小户,实在供不起这尊大佛。你看看,这几日,侄女儿被迫和你分房睡,你俩见面连说话都不行。夏婶琥珀他们都吓傻了,战战兢兢的,不敢和这几个嬷嬷对上。就连我,平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们。”

    “你和圣上相熟,你好好的说一说,说不定圣上就体谅咱们,就送走了呢?”

    白姨娘无比期待,看着陈郁真。

    “姨娘,已经晚了。”

    陈郁真疲惫道,他看着真的很累。不是那种休息时间不够的,而是从内而外的疲惫。

    “圣上不会同意的。这几个婆子被派下来,就是监视我的。”

    白姨娘怎么也想不明白,送奴仆,怎么和监视有关系。他儿子可是很得皇帝青眼的。

    “真的不行吗?”

    “不行。”

    陈郁真已经阖上了眼睛,预备再睡一觉了。白姨娘无奈地给他拉下帐帷,起身离去。

    -

    皇帝重复地念了一遍陈郁真的评价,低低笑了起来。

    “恶心……他真是这么说的?”

    回到了宫里,张嬷嬷就谦卑极了。她恭敬道:“是。陈大人和赵显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