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喑哑,仿佛平静的湖面,又仿佛漆黑夜里的雷暴天,随时都可能落下电闪雷鸣。
刘喜颤了颤,他瞳孔颤动,低下脑袋。
“去将探花郎带过来。”
惊雷落下,皇帝声音里的疯狂癫乱展露无疑,刘喜无声无息地张大眼睛,他手指绻动,无可奈何地低下脑袋。
“是。”
惊雷落下,陈郁真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淋淋漓漓的雨丝拍打在窗棂上,又哗啦啦地落下来。
屋内龙凤双烛燃烧,蜡油落在桌上,桌上供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大红的颜色。
白玉莹红着脸,看着青年起身,将窗棂关上。
陈郁真将另一盘糕点递给她,关切道:“要不要喝碗茶水?”
白玉莹连忙摇头。
陈郁真便坐了下来,穿着喜服的两个新人盘腿坐在新炕上。陈郁真刚坐下还被膈了下,往身下一掏,就掏出来几个花生、桂圆。
他自己先笑了:“先把这个打扫了吧,要不晚上睡着怪膈得慌。”
说到睡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看白玉面皮泛着红晕,问:“你坐了这么久,不难受么?”
白玉莹:“不难受呀。”
她扭了扭身子,扭捏道:“这个不能放下来。新人要在上面睡一夜,这才有好兆头。”
好兆头,能有什么好兆头,早生贵子啊。
说到这里,两个新人都受不住了,面上更红了。白玉莹偷打量陈郁真,便见青年好像坐不住似得,也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抖啊抖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扶了。
之前两人相处都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知道已定婚约,但都没什么实感。但当举办过婚礼,在花轿上走了一个来回,两人穿着大红喜袍,在夜晚中独处时,新婚夫妻的身份才真正转变过来。
陈郁真攀住帐帘的一侧,手指用力至骨节突起,他背对着白玉莹,润白的面庞早就红了,兀自强撑着。
他缓缓呼吸,终于将羞意去除。自觉自己又恢复成了平常样子。陈郁真从箱笼中取出个黑色漆盒,拿到白玉莹面前。
漆盒成长条形,不大。陈郁真将它掀开,便显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只白玉海棠纹簪。
漆盒内里是红色丝绒,越发衬得白玉莹润。白玉被雕成海棠纹样,简单大方。长长一根簪子,虽不富贵,但极衬白玉莹的容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簪子,白玉发出微光,白玉莹睁着眼睛,看着陈郁真小心地将白玉簪子插到自己发间。
他靠近的刹那,周身的冷冽之气将他笼盖。俊秀的面孔离她十分近,白玉莹眼眸颤抖,越发僵硬。
他说:“很衬你。”
青年呼吸打在她面颊上,她情不自禁地躲了下。
夜色沉沉,伴着小雨,轻轻拍打在窗柩。
屋内安逸静谧,两人长久的对视,缠绵情谊在眸间流淌。
白玉莹偏转了一下脑袋,轻声道:“帕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嘴唇亲启,催促道:“……你。”
陈郁真眼睫颤抖,帐子透出两人的影子。
“公子!”“公子!”
门忽然被来人重重敲响,两人一下子分开,陈郁真呼吸不稳,猝然站了起来。
门扉被打开,绵绵细雨拍打在他面上,在地砖上落下一片小雨。
陈郁真问:“怎么回事。”
吉祥上气不接气,粗粗喘气,他急切地往外指:“公子!刘喜刘公公来了!说要召您进宫!”
粗壮雷霆猝然打下,照亮了陈郁真惊讶的面孔。他沉着脸往外看去,不远处的院落,执着伞的蟒袍太监立在廊下,等待着他过去。
而在刘喜背后,是乌压压一片黑甲侍卫。
雨越发大了,沉重地拍下,陈郁真袍角上都洇湿了一大片。
“等会,我去告诉表妹一声——”
“公子!”吉祥急切地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探花郎,他催促道:“刘公公说很急!让您即刻出发!”
陈郁真手指颤了下,直直地和廊下执伞的刘喜对上。
刘喜面无表情,苍老的沟壑藏在他脸上。大雨哗啦啦地下,仿佛有战鼓在敲,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催促陈郁真。
陈郁真越发困惑了。
第82章金红色
陈郁真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如今已近深夜,京城街道少有人在。前面黑甲士兵驾马奔驰而过,踏过一片片水洼。
黑漆嵌螺钿马车被三匹高头大马拉着,极速前进。
刘喜坐在他对面,他自始至终都闭着眼,不发一言。
难言的死寂在马车上蔓延,外面大雨噼啪地打在雨布上,沉重的击在陈郁真心间。
他出来的太匆忙,还穿着那一身艳丽的大红色织金喜服。这种明亮的颜色,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陈郁真眉毛蹙紧,心里忽然感觉沉甸甸地。
到底发生了何事,新婚之夜都要把他召到宫里。
陈郁真思量着,可不知为何,心里的大石头越来越重。也许是大雨,他被闷得喘不过气来。
马车急速穿行而过,从午门外停下,直直窜到宫道里,停在端仪殿门口。
陈郁真掀开帘子,看到宫殿牌匾上黑底金字的‘端仪殿’三个大字时,动作迟缓了刹那,惊疑不定起来。
历来官员入宫,都是在宫门口停下,步行至宫殿衙门口。
可这次,马车竟然直直停在皇帝寝殿门口。
刘喜神色不变,径自在他身畔下了车。他刚下车,小太监们就忽的围了过来,一把桃木油伞在他头上罩住。他目光随之看向陈郁真,无声地催促他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到伞上,仿若珍珠落了满地。
陈郁真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下了马车。
五六个小太监围着他,说不清是给他打伞,还是挟制他、防止他逃跑,夹着他将他送到了端仪殿门口。
廊下水哗啦啦的落下,陈郁真下摆尽数浸湿。大红色的衣裳自腿间分割成两种颜色,腰身往上宛若虾子红般艳丽。而腰身下是血一般的深红。
刘喜带着他前去端仪殿,蟒袍太监像一个宫里的幽魂,在快到达内殿的那一刹那,刘喜悠然长叹:
“探花郎,这就是您的命呐。”
“您,认命吧。”
陈郁真越发困惑,他心中重重一跳,正想抓住他问个究竟,刘喜已然飘然而去。而端仪殿内殿,门已经被打开了。
陈郁真缓缓走了进去。
内殿竟然没点燃烛火,庄严的大殿黑黝黝地,家具摆设都看不清楚。陈郁真心中起疑,继续往前走去,才发现唯有床榻边小几上放了一盏烛灯,摇摇晃晃。昏黄烛光照亮一片昏暗。
而在宫灯旁,皇帝背对着他坐在床榻之上,他嗓音喑哑:
“你来了。”
皇帝身影高大,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过来,黑暗中,辨不清他的神色。
陈郁真当即跪了下去:“参见圣上。”
皇帝微笑道:“进来些,让我看看。”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