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鼓鼓、透着绿意的饺子就成了。

    陈郁真不由道:“姨娘,我来帮你吧。”

    白姨娘想笑:“我可不敢劳动您大驾。你要是把这锅饺子祸害了,我们就只能吃饺子皮汤了。”

    说着,她手下动作越来越熟练,道:“你外祖父是秀才,并不富贵,我闺阁之中常做惯了厨房事。记得每到过年时,我和外祖母就会做一桌子菜,你舅舅去劈柴,看火,你外祖父去写春联,贴春联……真哥儿,咱们能到现在,要多亏圣上体贴眷顾,你以后应该更竭尽全力,效忠圣上。”

    陈郁真满口答应。

    等到了下午,一家四口人架起桌子打牌九。

    陈郁真手气不好,送出了好几两银子,琥珀和吉祥赢得盆满钵满。白姨娘高兴极了,笑的合不拢嘴。

    忽然,幽暗夜空中流星划过,炸开大朵大朵金花。这仿佛是个信号,街边陆续有爆竹声音响起,天空中各色颜色炸开,美轮美奂。

    陈郁真随他们跑出了屋子。

    吉祥自告奋勇去点爆竹,他胆子小的很,引线还没着呢就跑,白姨娘笑弯了腰,吉祥不服抗辩。

    爆竹声渐渐浓烈,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红色灯笼悬挂在幽暗夜空中。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站在屋檐下,裹紧斗篷的陈郁真,仰头看向天空。他剔透的眸子反射出种种光辉,少年眼眸含笑,对未来抱有无限期许。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喧哗过后,是一片寂静。

    白姨娘、吉祥、琥珀自去守夜。陈郁真挑着灯笼,踩过爆竹燃烧过的纸屑,目光沉静,推开了面前这扇木门。

    木几之上,是两支长长的蜡烛。烛火跳动,照耀了上方的黑色牌位。

    也照亮了“陈婵”这二字。

    陈郁真将一叠饺子搁在在牌位面前,他眸光温柔,白皙手指在黑色牌位上轻轻摩挲。

    似乎带着些伤感。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转身离开。等再抬起眸,窗边透出白姨娘窈窕的身影,三人的叫喊声传过来,陈郁真脸上才重新带了笑。

    大年初一

    陈郁真很早便醒了,他先去西屋给妹妹那边换上新烛。

    白姨娘、琥珀还在忙饭,屋外门扉响动,一个男声传来:“是我!是我!快开门!”

    陈郁真打开门,穿着一身红的赵显笑嘻嘻地:“新年好!我来给你和姨娘拜年了!”

    赵显挤进来,先往陈郁真手里放了个沉甸甸的红封儿,然后往里探头。

    闻讯而来的白姨娘惊喜道:“显哥!”

    赵显装模作样的拱手行礼:“姨娘好,晚辈来给您拜年啦!”

    白姨娘大喜,连忙把赵显迎进去。他笑嘻嘻地勾着陈郁真肩膀,往里走。

    陈郁真无奈极了,等到了正房,白姨娘去忙活茶水。陈郁真在赵显的期待的目光下拆开了那红封儿。

    只见里面装了两颗沉甸甸的金元宝,手里拿着都能缀下去,掂量着得有五十两。按市价,能买下两座他们租的二进院了。

    陈郁真推回去,正色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赵显还是吊儿郎当地,他笑嘻嘻地推回来,低声道:

    “你和我,还用分彼此么?”

    陈郁真越发无奈:“可我没有足够的礼来回你。”

    赵显满不在乎:“我不需要你回我什么。”他翘起二郎腿,扬起了眉。

    “只要咱们二公子能养好身子,别总是三步一喘,五步一停就成。哎!姨娘——”

    赵显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他忙去接应白姨娘:“太烫了,您小心点。哎呦。”

    白姨娘推他:“显哥儿,你快去坐,琥珀,上茶。”

    陈郁真心中暖意在流淌。

    午饭赵显在陈家吃的。刚用完饭,他便急匆匆的走了。晚间所有在京官员都要去端仪殿领宴,他要换官服去。

    陈郁真也换了身青色官袍,少年身长玉立,清俊疏离。

    在家中等待时,还发生了件趣事。

    陈府管事,来福居然拉着满满一架马车来到了集英巷陈家,他恭敬地很,掀开布帘,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粮食、酒肉,还有五百两银两。

    大概意思是说,过年了,虽然分了家,但是他们还是将东西送过来了。

    陈郁真出了门,街坊邻居们都争相出来看戏,白姨娘手足无措。

    探花郎没去看那辆车,只对着管事来福,说了一个字:

    “滚。”W?a?n?g?址?F?a?b?u?y?e?????u???ε?n????????5????????

    集英巷街坊邻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趾高气扬的大家管事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奔逃而去。

    等处理完这件事,也到了该进宫的时辰。

    第47章象牙白

    酉时三刻,正是黄昏时分,天已经暗了几分,五连珠大红宫灯在皇城屋檐下轻轻摇晃。

    端仪殿洞门大开,两侧流水席一般蔓延出来。金碧辉煌,威严赫赫。红紫大员按次序、品级等落座,聊的好不欢畅。陈郁真和赵显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二人都穿着代表低级官员的青袍。

    二人面前桌案放了五六盘珍馐,只是这种大宴就别指望有多么好吃,全都是汤水一类,现在凉了些许,油花浮在上面,看着有些倒人胃口。

    大殿十分喧哗,人人欢声笑语,就连平常公正严肃的老学究在过年时也会展颜。几十个小内侍穿梭在人群中,侍立伺候。端仪殿难得有这么喧闹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鞭响传出,在这座人声鼎沸的大殿中却异常突出,霎时,端仪殿一片寂静。众人不论在做什么,都齐齐跪拜下去。

    目光老老实实垂下。

    陈郁真盯着面前的大红猩猩地毯,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禁凝神屏息,直到那五色金黄织金龙袍从他面前走过,他才垂下眼眸。

    直至皇帝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大太监刘喜才扬声叫喊:“——起”

    “开宴——”

    官员们欢欢喜喜地站起来,殿内又重新恢复了喧哗。乐坊女孩儿鱼贯而入,袅袅琴音响起。

    就在这时,前排一位头戴金黄簪缨,身着银灰色缕金对襟的男子出列,他举起酒杯,对着皇帝贺道:“值此新春佳节,臣弟谨贺新禧,顺颂春祺。”

    他声音清朗,不少人被他夺去注意力。见陈郁真看他,赵显疑惑道:“怎么?你不认识他?他是小广王的父亲,当今的亲弟弟,丰王啊。”

    陈郁真收回目光:“不认识。”

    赵显:“丰王从小就不学无术,在朝中并无官职,你不认识他实属正常。”

    陈郁真睨了他一眼:“你这么点评丰王,小心太后知道了找你麻烦。”

    赵显笑了起来:“太后哪会和我计较这点小事,更何况我娘好歹是郡主,太后总会给她面子的。”

    遥遥看过去,陈郁真正亲密地和身侧年轻人说着话,两人肩并肩,头抵着头。他侧着头,晕黄的烛光晃动,打在他俊秀的脸上,仿佛撒着碎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