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今夜虽睡得晚,但陈郁真还是照之前的时辰醒了。

    推开屋门,一大片寺庙屋宇映在眼底。佛光漫天,禅意正浓。

    一个小太监候在门外:“陈大人。圣上说您醒了便过去。”

    皇帝在这不远的一个院子。独门独户的小院落,三间正房,两侧都有厢房。侍卫、太监守在外面,整齐森严,寂静无声,冲淡了禅房的雅致。

    唯有那一株开在屋门前的菩提树高大粗壮,可以预想其枝叶葱葱。

    陈郁真提袍缓缓走了进去。

    皇帝今日换了件蟹壳青缕金广绫直缀,袖衫上并无其余纹路,偏偏生人又生的龙骨凤姿、体格俊朗。往那一坐,一股子慵懒矜贵的气质就出来了,不像是皇帝,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和一个老和尚对坐。中间放了张炕桌,两人在那下棋,正厮杀得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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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头也没抬:“是陈卿啊?坐下罢。”

    陈郁真便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

    棋局十分焦灼。他们二人不说话,陈郁真自然也不插嘴,他难得的发起呆来。

    等一局结束,已过了两炷香。皇帝用茶,笑着说:“承让。”

    那老和尚扒着眼睛看,恨不得凑到棋盘里面去。

    “不应该啊……怎么会呢……”

    他想了想,理直气壮道:“许是昨夜圣上久久不至,老衲等的老眼昏花了。”

    皇帝被气笑了。

    老和尚满嘴胡诌,又巴巴地拉皇帝再手谈几局。

    可一局比一局手臭,皇帝懒懒散散,老和尚急得挠脑袋。等这局打完,皇帝便没有兴致陪着这臭棋篓子了。

    老和尚在那琢磨棋局,皇帝便问:“昨日几时回来的?”

    陈郁真坐直了些:“大约子时三刻……多谢圣上体谅。”他低低地说。

    皇帝见他话说的柔软,虽然还是清清冷冷地,但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便笑道:“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连对朕都不假辞色……要讨咱们探花郎的欢喜真不容易。”

    陈郁真还是那副冰冷样子,但嘴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刘喜插嘴说:“这君为臣纲,子为父纲。探花郎对圣上,肯定要如同君父一般敬着、爱着才行。若非,岂不是失了臣子的本分?”

    话未说完,就被皇帝一脚踹过去。他作势嘿嘿一声。

    皇帝笑骂:“去你的君父!”

    老和尚便笑道:“圣上今年不过二十有三,后宫并无妃嫔,膝下更无子嗣。不知太后是何等心忧。”

    “太后有什么可忧愁的。”皇帝目光淡淡,白玉棋子随意被掷于盘内。

    “她才懒得管朕身上的事。”

    老和尚自知失言,便又问道:“探花郎看起来十分年轻,人都说成家立业。这如今‘业’有了,不知成亲了否?是哪家娘子。”

    老和尚随口一问,本是做转移话题用的,可皇帝,竟然也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好像十分感兴趣似的。

    “订过亲了。”陈郁真低眉浅笑。“是臣的表妹。”

    第16章雪青色

    陈郁真坐的笔直,手里抱着个暖炉。

    许是热了些,皇帝解开了脖颈处纽扣。他问:“是哪家的千金?”

    “是臣的表妹。舅舅家的女儿。”

    “官职为何?”

    陈郁真解释说:“不是嫡母,是臣生母白姨娘的母家。舅舅是许多年前的秀才,家中无甚积累。”

    皇帝蹙眉。他看着面前的探花郎,难得劝慰道:

    “娶妻讲究门当户对,可你与你那未婚妻,倒不相配……依朕看来,这段孽缘还是趁早斩断的好。”

    陈郁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到了午间,陈郁真见时日已晚,一晚未归,姨娘还不知多心焦,便请告退离去。

    皇帝却道:“爱卿多留些时日罢,让一个小厮回去告知给你家大人。”

    陈郁真听了,这才作罢。

    午间席面是一桌子素食,配料接近于无,吃的都是食材本味。皇帝居于正席,老和尚在下手边,陈郁真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皇帝和老和尚在讨论佛法,偶尔谈些道。他们谈得热烈,陈郁真没什么兴趣。他慢吞吞地挑剔米饭,慢吞吞地夹上一筷子豆腐,再慢吞吞送进嘴里。

    好半天,那碗尖高的米饭才下去一节。

    刘喜给皇帝布菜,看探花郎那样子,笑道;“陈大人吃饭和个小猫似得,怪不得这么瘦。哪像奴才,五大三粗地。”

    皇帝抽空看了陈郁真一眼。

    陈郁真长相是那种没有争议的漂亮,他又白,清清冷冷的。吃起饭来优雅矜贵,睫毛微微下垂,捏着筷子的手纤长白皙,漂亮极了。

    只是人好像有些有气无力,干什么都不乐意似得。

    皇帝道:“吃不惯素食就别吃了。刘喜,单独给他做些荤食。”

    老和尚欲言又止。

    佛门重地,哪能食荤呢!

    “吃的惯。”陈郁真道:“臣用饭格外慢些。”为了证明自己吃得惯,陈郁真特意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到自己碗里,直将碗面盖过去。

    他开始慢吞吞地挑青菜吃,一点一点送进去。

    等皇帝这顿饭快用完时,陈郁真还在挑剔那碗青菜,依旧是一根一根往里送。

    偏偏他神态又是极为认真的,极为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菜叶。皇帝忽然想到了草丛里的兔子。

    “刘喜,把这盘胡萝卜放探花郎面前。”

    “他应该喜欢吃。”

    下午时,皇帝依然在和老和尚下棋,两人偶尔谈论几句佛法。陈郁真便乖乖在旁边看着。

    他有良好的看客素养,绝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

    每过一炷香,那老和尚就‘哎呀’‘哎呀’一顿乱叫,又想悔棋,又怪陈郁真挡了他风水,真是个臭棋篓子。

    陈郁真看多了,手有些痒痒,也想玩两盘。

    老和尚便笑问道:“你真的,要下棋么?”

    “和圣上……下这一盘棋。”

    他嗓音忽然变得清幽,人也变得高深莫测。老和尚仿佛还坐在这里,又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在和他对话。

    陈郁真无所谓地点头。

    “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老和尚看着他,苍老脸上沟壑纵横,洋溢着奇怪的笑容。

    陈郁真坐在炕沿上,他对面是皇帝。这是他第一次和皇帝面对面坐着,男人龙章凤姿、身量高大,面目冷峻,此刻正散漫地笑。

    他笑看着陈郁真,伸出手,在棋盘上缓缓落下一子。

    陈郁真拧眉,迅速跟了上去。

    双方你来我回,看着焦灼极了。陈郁真面目沉郁,紧紧盯着面前棋盘,老和尚在一旁大喊大叫,拼命指点陈郁真。厢房内只听到老和尚振奋的声音。

    陈郁真开始下的速度很快,可后来,越来越慢,甚至每下一子还要思量很长时间。

    皇帝始终漫不经心地,他随意落下一子,一点思考都无。可就这漫不经心地一子,步步杀机!

    陈郁真被堵得毫无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