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家和李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再回头瞅瞅自家漏风的土坯房,不少汉子晚上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一个个内心火热,暗暗发狠:等过两个月,羊圈里的养的羊,一定要让刚子去春城的国营食堂卖掉。今年村里开荒种药材,哪怕是脱层皮,也得跟着刚子好好干,争取明年自家也能盖上三间大瓦房。
整个杏花村,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村民们做着致富梦的时候,知青点阴冷潮湿的土屋里,男知青姚兴华正裹着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窗户,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赵志刚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乡下泥腿子、以前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凭什么能住那么气派的砖房?凭什么能娶到陆雨薇那样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妇?
现在更嚣张了,又是带头养羊,又是圈地种药材的。
姚兴华越想心里越是不平衡,酸水直冒。
“这算什么支援农村建设?这明明就是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典型的资本主义尾巴。”
姚兴华从炕上坐起来,摸过床头的半截铅笔和一张草纸,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打算趁着这两天大队部人多眼杂,找机会去邮局,写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寄给县里的割委会。
他不信,上面要是派人下来查,赵志刚还能翻得了天。
又过了两天,高云在赵家实在待不住了。
虽然小舅家吃得好住得暖,可她心里总惦记着高家屯的三个弟弟,还有那一对办事不靠谱的糊涂爹娘。
李国庆这几天已经被正式编入了春耕队伍,今天轮到他当拖拉机手,实在抽不开身去送未来媳妇。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国庆就偷偷摸摸地把高云拉到院墙根底下。
他像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然后迅速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一把塞进高云的掌心,紧紧握住她的手。
高云吓了一跳,像烫手似的要往回推:“国庆,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
李国庆示意她赶紧把钱拿好,别被人看到,又豪气地说:“你过几个月就是我媳妇了,男人的钱就是给媳妇花的。你在家别那么抠搜,不用为了省那几口吃的苦了自己。家里的鸡蛋啥的,自己留着吃,别总想着拿去换火柴煤油。多买点肉,给自己和弟弟们加个菜,补补身子。”
高云眼眶一热,最终红着脸把钱贴身收好,接受了他的好意。
站在灶房窗户后面的周桂花,把这一幕瞧得真真切切。
老太太对这个未来外孙女婿是越看越顺眼,当即决定早上多摊两个鸡蛋饼,把李国庆留下来吃了一顿饱饭才放他去开拖拉机。
吃过早饭,赵志刚推出自行车,准备送外甥女回高家屯。
临出门前,赵志刚跨在车座上,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语重心长地看着高云嘱咐:“小云,你下半年就要出嫁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把家栋当小孩子看了。”
“他是家里的长子,你得把他当成个大人来使唤。以后高家的大事小情,比如出工,上山打猎,交公粮,修屋顶、或者是你爹娘又闹什么幺蛾子,你全部交给他去管、去办。”
高云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小舅,家栋以前没做过这些,我怕他办砸了……”
“办砸了怕什么?”赵志刚挑了挑眉,“谁生下来就会当家的?他要是做错了、做的不够好,你在事后帮他复盘、帮他总结经验。只有让他挑起担子,在前面多摔几次跟头,他才能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得让他立起来,高家以后还得靠他撑着。”
高云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瞬间明白了小舅的良苦用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小舅,我明白了。回去我就把家里的柜子的钥匙还有剩下的钱交给他,让他学着当家。”
赵志刚满意地笑了,知道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便不再多费唇舌,长腿一蹬,载着高云朝高家屯骑去。
送完高云,赵志刚马不停蹄地赶回杏花村,喝了几口水,直接扛起锄头去了地里。
初春的暖阳照在身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黑土地已经彻底化开,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味道。
今天大队的任务是翻土,这可是个极其消耗体力的重活儿。
此时的赵家,分工明确。
媳妇陆雨薇在大队部做文书,四姐赵霞在医务室给村民看诊,两天每天轻轻松松拿8个满工分。
老娘周桂花留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兼带小阳阳。
老爹赵有才和三姐赵金玲,则戴着草帽,早早地就跟着大部队下了地。
赵志刚自然也不能落下,换做以前的村霸赵刚,这会儿估计还在炕上睡懒觉,可如今的赵志刚,身体壮得像头牛,只把下地干活当成了一种锻炼。
他走到今天上工的地方,加入队伍,二话不说就干了起来。
“刚子,你悠着点,别闪了腰。”赵有才在旁边看他那动作,都替自家儿子捏一把汗。
“爹,你儿子力气大着呢。”
赵志刚手起锹落,每一锹下去都深深扎进泥土里,再用力一挑,大块的黑土就被翻了过来。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高强度的下的干活根本不觉得费力。
经过了三天的翻地,村里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播种冬小麦。
看着一粒粒饱满的麦种被撒进肥沃的土地里,赵志刚知道,等冬小麦全部种上,就到了他带队去春城农科院拉药材种子的时候了。
日子一天天在忙碌与满怀期待中溜走,时间一晃到了3月30日。
这天晚上,胡光明和李铁柱两人结伴跨进了赵家大院的门槛。
一落座,李铁柱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开门见山地说道:“刚子,村里的冬小麦这几天已经抢着全种下地了。接下来的事儿村委商量过了,我留在村里盯着大伙儿上工,平整那一百亩地。”
“你呢,就跟着你胡叔和杜会计,去一趟春城,把咱们村的药材种子给买回来,这安排没问题吧?”
赵志刚在茶缸里放了松针叶,又从暖水瓶里倒了开水,把两缸子茶放在两人面前,笑着应承下来:“叔,各种药材本来就是我提议的,跑这一趟义不容辞。”
“对了,胡叔,铁柱叔,这次去春城,咱们办完正事后,还可以顺道去春城的国营食堂看看,问问他们那儿按多少钱一斤收购羊肉。”
“我这两天去瞧过,咱们村羊圈里的不少山羊,膘肥体壮的,估摸着再过两个月就能出栏了。”
胡光明眼神瞬间亮了:“对啊,刚子,还是你脑子活络!咱们安宁县统共就这么点人口,家家户户肚子里都没啥油水,这羊肉在咱们安宁县城肯定卖不上好价。”
“可春城不一样啊,那是大城市。国营食堂天天客满,说不定真能给咱们村的羊卖出个好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