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他可太熟悉了,起码是个轻度脑振荡。
裁判制止了对手补拳,在旁边盯着林雀看,林雀趴在笼门上喘息,抬起睫毛扫了眼大屏幕。
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台下有人撕开人群冲过来,被保安挡在笼门外两步远的距离,嘴巴一张一合在朝他吼着什么,林雀完全听不见,盯着男生焦灼担忧的眼睛短暂地跑了个神。
也不知道林书这会儿在干什么。
还在看那本记录了他富裕童年的相册么?
池先生签名旁边的几十万金额、一沓沓零碎费用单、十万块奖金……重叠变幻着从眼睛前头晃过去,林雀猛的转身,狠狠一拳砸到对手的颧骨上!
两分钟,十万块。这场比赛他打不赢,所有的伤痛就完全没有了意义,甚至会变成失败的耻辱。
一拳、两拳——戚家基金的慈善救助、他自己赚到的工资和小费、比赛的奖金。
又一拳躲避不及擦过他脸侧,火辣辣的疼——他能赢!他能挣脱贫困、能拿到奖杯、能打赢官司、能把自己的弟弟养得很好很好!
拳头像盛夏最暴烈的雷阵雨,噼里啪啦砸在脸上、身上,林雀踉跄后退,被再次逼迫到场边,血沫混着涎水止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来,林雀死死咬住了牙关——他拒绝失败。
他不做弱者!!!
在对手又是狠狠一记重拳冲着面门砸来的刹那,林雀稍微后退半步,后背在海绵包裹的笼门上一撞,借着微弱弹力一脚蹬地弹身跃起!
高清摄像机完整而清晰地记录下他弹跳、跃起、在半空旋转腰身的一整个过程,那也不过是短暂到一秒都不到——
林雀后腰肌肉拧转出极其漂亮、精悍的线条,在空中180度旋身飞踢,那一瞬间高高扬起的发丝、漆黑狠绝的眼睛、抿紧的嘴唇、绷直的长腿乃至纤细的脚踝、苍白的足尖,简直无一处不美得惊心,修长劲瘦的一条腿抡出去的过程在所有人眼中被拉长、放慢,那一瞬间仿佛一切喧嚣尽数退去,所有人都被这一记飞踢不由分说拉拽进一个异空间,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彻彻底底的消失,只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他一记鞭腿狠狠抽在对手的侧颊!!
“砰——”
这一记鞭腿汇聚了巨大的惯性,几乎有千钧之力,简直和被一根实木大椽劈头盖脸砸过来没有区别。
男生整个脑袋猛的大幅度一甩,还维持着出拳的姿势,但紧跟着整个人都被带得离地两寸,脸上凶狠的表情悄无声息化作一片茫然,望着林雀的方向,“咚!”一声重重摔到了地面。
紧跟着又是“咚!”的一声——林雀也摔下去了。
两个人都躺在地面,一时没有了声息,短暂死寂后,全场爆发出巨大哗然,所有人都站起身抻长了脖子张望。
“什么情况!”
“双KO?!!”
众目睽睽中,裁判跑到两人中间左右一看,随即高高抬起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KO倒计时!
“真是双KO!!”
“这怎么判分?”
“不会到最后没成绩吧!!”
看台上议论纷纷,就连八角笼外三位判分员都开始交头接耳,但渐渐的,倒计时的声音开始变多、变大——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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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六!”
八角笼中,男生身体做出了一点小幅度挣扎的动作。
“五!”
男生动作减弱,直至彻底静止。
“四!”
“三!”
一只手很慢很慢地抬起来,一把抠住了笼网,深蓝色分指手套血迹斑驳,指尖沾染了猩红血渍,越发衬得那几根手指苍白、枯瘦。
“二!”
林雀抓着笼门一点一点爬起来,靠在笼门上低着头喘息。
“一!”
林雀摇摇晃晃地站稳,一只手捂住额头,微微偏过脸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裁判一把抓住他胳膊高高抬起来,全场爆发出劈天裂地的欢呼,与此同时医护人员从打开的笼门一拥而入,教练、傅衍还有好几个人紧随其后,脸上不见喜色,沈悠一把抓过一个医生,神色仓皇语速飞快:“给他也看看!他不对劲!!”
“林雀!冠军!!林雀!冠军!!”
全场都在喊,都在吼,都在尖叫和鼓掌,裁判松了手,林雀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眼前一阵黑一阵亮,本能想要扶住什么东西站稳,明明看见笼门就在前头,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微乎其微的失衡感像最后一根被压上来的稻草,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瞬间汹涌而至,不由分说吞没了他。
林雀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软绵绵跌下去,然后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傅衍毫无防备被狠推了一把,踉跄几步才站稳,一回头就勃然大怒:“戚行简——!”
戚行简置若罔闻,脸色一片苍白,跪在地上把怀里人小心翼翼放到地面让林雀躺平,飞快撕开格斗手套和绷带,指尖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时候完全顾不上这些小事,傅衍扑过来跟他一起撕,沈悠直接从医生的急救箱里翻出急救药,盛嘉树和程沨被人挡住了不能近身,不约而同转身奔去笼边叫人。
急救工作乱中有序地开展,林雀再次找回意识虚弱睁眼时已经躺在了担架上。
鼻息间若有似无飘过一缕薄荷和木质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干净、清冷……而熟悉。
身体晃了晃,担架床被抬起来往前移动,林雀在床上偏了偏头,先看见抓在担架上一只冷白矜贵、手背上暴起青筋的手,然后注意到手腕深黑色袖口下露出来一点雪白面料的边,顺着往上看,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戚行简跟着担架大步往前,一面低头盯着他,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紧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林雀。”
他叫了他一声,立马又把嘴唇紧紧抿起来,从眉毛眼睛到下颌线都透出一种怪异的僵硬,像是紧绷到极致,以至于显出一种玉石般坚冷的质感。
眩晕感太严重,他太虚弱了,一个字也说不出,闭起眼更是天旋地转、好像要跌到深渊里去的难受,林雀只好睁着眼,看着这双琥珀色眼睛。
戚行简也一直看着他,旁边有谁在叫“林雀”,林雀累到分不出精力去关注。保安隔开汹涌人群辟出路径,担架床一前一后飞快奔过紧急通道,路太窄,林雀看着戚行简松开手,然后身影就被几个白大褂挡在了身后。
意识再度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林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弱地仰起头,往后望了一眼。
昏昏沉沉地想——戚行简的睫毛好像有点儿湿。
作者有话要说:
雀:我还没折磨他呢,他怎么可以哭?(冷漠(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