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侥幸察觉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戚行简忘不了闯进房间时看到的画面。林雀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紧紧蜷缩成一团,像一支苍白枯萎的桔梗花。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多想,那样的画面但凡多回想一秒,无法自控的怒意就直冲上来,骨子里长久压抑的暴虐因子就开始蠢蠢欲动。
每次顶着个未婚夫名头耀武扬威时就有盛嘉树,这时候怎么就不见他这个未婚夫了?!
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戚行简蓦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抓疼了林雀的手腕。
他倏地松手,可林雀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已然浮出了几道红红的勒痕,烙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触目惊心。
盯着那几道勒痕看了半晌,戚行简嘴唇动了动,哑声道:“对不起。”
为一切。
他愤怒于盛嘉树的粗疏和冷漠,可他自己难道就没错么?口口声声说喜欢林雀,说林雀是他的心上人,却让林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受这样的病痛和折磨。
柳和颂那次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就连他的愤怒,都让林雀受伤。
佣人轻轻敲门,说盛家大少爷来家里了,戚行简没急着下楼,先给林雀擦完身,再拿出手机给学校打电话请假。
做完了一切,摇铃叫一个佣人来房间看着药水,这才缓缓起身,慢慢下楼。
盛嘉树在客厅里坐立不安,衣服鞋子上还都挂着水渍,一面和戚老爷子、宋老夫人说着话,目光不断飘向楼上。
终于看到戚行简出现,“腾”一下霍然起身,完全顾不上失礼失态,快步走上前:“林雀怎么样了?”
戚行简面无表情,抬脚往外走,盛嘉树心焦如焚,却也只能跟上他。
到了屋外廊檐下,戚行简才停住脚,盛嘉树追着他一叠声地问:“他是怎么了?发烧么?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你——”
“林雀拿了你家多少钱,违约金是多少。”戚行简打断他,冷淡地看着盛嘉树,“我替他赔了,从此后,他跟你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盛嘉树的话戛然而止,面色僵硬地望着他。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戚行简之前揭开了那层皇帝的新衣,还不够,现在还要撕碎它,不惜因此彻底跟盛嘉树撕破脸。
盛嘉树当然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这次盛嘉树是真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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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林雀,却因为采访、被盛父训话而无法抽身,中途趁隙叫陈姨去看了两趟,陈姨出来都告诉他林雀只是在睡觉。
但他也当然不可能跟戚行简解释,要解释要道歉也是要对着林雀,戚行简算他什么人?!
“这是我和他的事。”盛嘉树咬牙道,“轮不到你插手!”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戚行简声音冰冷,“竞选只剩下几个月,你父亲在笼络我父母吧,如果我跟父母谈一谈——”
“盛嘉树,你在你父母面前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我自认为在我父母跟前,说话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这已经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还是拿盛家家族的命运前途来威胁他。
盛嘉树面上血色尽失,嘴唇颤动着,半天说不出来话。
平常时候,傅衍、程沨这几个能在戚行简面前偶尔占一次上风,可他们都清楚那是因为戚行简根本没认真,一旦戚行简较真起来,只怕他们这些人中间,也只有沈悠能与他一搏。
就比如此刻。
“我曾经告诉过你,如果我真的觊觎他,你根本没有资格再占有他。”
戚行简淡淡道:“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真的,一丝一毫也不配拥有他。”
“我不配,你就配?”
檐外雨声嘈杂,冰凉的雨丝被风吹进来,扑到两人的身上,盛嘉树声音嘶哑,咬牙冷笑:“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插足别人的第三者,也好意思跟我谈资格?你——”
戚行简的眼神一瞬间阴鸷得骇人。
盛嘉树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咬牙死死盯着他。
但戚行简失态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冷淡的姿态,那一瞬间恐怖的神情就像一个转瞬即逝的错觉。
他看着盛嘉树,几秒后,转身就走。
他懒得再跟盛嘉树谈下去,也根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盛嘉树盯着他背影,他知道戚行简接下来会做什么,他想要林雀继续留在他身边,就必须想办法阻止。
盛嘉树嘴角肌肉神经质地抽动,蓦地开口:“他离开我,我会死。”
“我死了,我父母也不会让他活下去。”
戚行简背影微微一滞。
他当然不会乱想什么言情剧的矫情话,盛嘉树能这样说,那必然是有不能外宣的隐情。
关于林雀为什么会被盛家从遥远闭塞的十四区选中,戚行简只能推测到是因为盛嘉树的健康和安全,以为是随机地选中。
现在他又多知道了一些。
但这实在让人愉悦不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林雀在盛家夫妇俩眼中或许确实不重要,但在某种程度上,林雀又是不可替代的。
这就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戚行简转身,瞳孔微微颤动,冷冷道:“是因为你父母那些神神叨叨的毛病?”
他真的敏锐得惊人,盛嘉树仅仅只是泄露了一丝,但戚行简立刻就把事情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盛嘉树直视着他眼睛,冷笑:“不然你以为?”
实际上后果不至于像他说得那样严重,盛嘉树自己更是根本不信那一套,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夸大其词也好虚张声势也好,这是心理的博弈,盛嘉树只想阻止面前这个看似冷淡实则最疯的疯子,只想要林雀留在他身边。
哪怕到最后也仅仅只能把他留下三个月。
戚行简沉默下来。
他用盛家的命运前途来威胁盛嘉树,现在盛嘉树一报还一报,可用来威胁戚行简的,却是林雀自身的安危。
但是。
用林雀去冒险,这一条从来不在戚行简用来解决事情的选项中。
“还有多久。”
戚行简看向盛嘉树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盛嘉树垂在身边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个月。”
“竞选在十月。”戚行简言简意赅,“三个月后,从林雀身边滚蛋。”
盛嘉树冷笑:“话也别说这么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戚行简的心计、谋算是比他要强,可那又如何?林雀的心属于谁,谁才是那个最终的赢家。
戚行简冷冷盯着他,眸色深晦不明。
盛嘉树知道他不可能让自己在今天见到林雀了,也不再强求,把林雀的手机和衣服留下来后,就和戚家两位老人告辞走了。
一上车,就狠狠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