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扶了下眼镜,很快收敛起泄露出的那一丝阴冷,神色温和,风度翩翩,轻声对呆在一边的售货员说:“麻烦帮我把这枚胸针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回神,赶忙走过来帮他拿东西,程沨轻手轻脚地撤离现场,凑过来装模作样说:“这个好看,沈哥眼光不错。”
“对,好看,这项链配你。”傅衍跟着点头,实则心不在焉,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沈悠和程沨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胸针,不由沉默了一瞬。
傅衍的幸灾乐祸还能表现得更明显一点吗?
戚行简默不作声垂眼看着玻璃柜里的饰品,雪白灯光反射到他的眼底,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添了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
余光中林雀微微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驯顺,只有谁也没办法忽视的倔强和顽固。
盛嘉树死死盯住他,眼中怒火翻涌。他知道这时候自己不应该失态,他越失态就越叫傅衍这几个人看笑话。
但盛嘉树根本忍不住。
林雀摘下盛嘉树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简直就像当众狠狠甩了盛嘉树一个耳光,盛嘉树脸上火辣辣的疼,后槽牙几乎快被他活生生咬碎。
盛嘉树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把自己稀碎的面子捡回来。
但他妈的……!盛嘉树根本做不到!!!
他气得脑袋发昏,抖着手摘下中指的戒指放到玻璃柜上,紧接着一把抓住林雀的手腕转身就走。
林雀下意识要挣脱,指尖才动了动,又卸了力,沉默着任由他拽着自己踏出店门。
程沨微微皱了下眉,抬脚追上来几步,叫了声:“嘉树,你冷静点,别——”
“不关你的事!”盛嘉树猛地扭头,咬牙低喝,“都别跟上来!”
周围经过的人闻声望过来,就眼看着盛嘉树扣着林雀的手腕大步走远,俊脸上一片铁青。
·
林雀被抓进电梯,盛嘉树一手死死扣住他手腕,一手去按楼层,力道很暴躁,电梯外几个男生看见他这样,都没敢进来。
电梯到一楼,盛嘉树抓着林雀出门,美食城门口停着几辆十人座的小型校车,盛嘉树随便上了一辆,把林雀粗暴地推去座位上,吩咐司机:“1号宿舍楼。”
司机应一声,校车缓缓发动。这种车没有车窗,视野很开阔,夜晚的凉风徐徐吹进来,林雀扭头去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美食城外装饰的灯光格外亮,大门口人来人往,风里送来男生们大声的说笑。
校车驶离美食城的时候,车灯晃过去,林雀似乎瞥见了沈悠几个人匆匆走出来,在台阶上往这边张望。
他抿抿唇,微微垂落了眼眸。
盛嘉树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一只手还抓着他手腕,很用力,林雀没有试图去挣脱,听着男生粗重紊乱的呼吸,他微微皱了下眉。
今晚是林雀有错在先,盛嘉树想要报复他,他也做好了要吃苦头的准备。
只要盛嘉树别让盛家父母知道林雀伤了他,就一切都好说。
沈悠几个人追出来的时候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电梯下楼,等他们乘下一趟赶出来,就看见夜色里一辆白色校车正在缓缓驶离。
几个男生在台阶上止步,沉默着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其他几个人也正在犹豫。
盛嘉树平时对林雀无理取闹,他们还可以以舍友的身份帮林雀说句话,可是当盛嘉树和林雀之间的矛盾回归到“家务事”的范畴,他们这些人就失去了任何可以置喙的资格。
就像曾经程沨警告傅衍时说的那样,这种时候他们这些“外人”硬要凑上去,最终吃苦的只会是林雀。
正迟疑不定,一个人从沈悠身后走出来,径直擦过他身侧,往台阶下面走,沈悠皱皱眉,叫了声:“戚哥?”
戚行简微微侧过头,淡淡道:“我逛累了回宿舍,有什么问题?”
他脚下没有一丝停顿,直接走向路边停靠的校车,傅衍和程沨对视一眼,立刻也跟着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校车很快停在宿舍楼的台阶下,盛嘉树抓起林雀下车上楼。他气得手发抖,甚至都没办法把钥匙捅进锁眼里。
林雀站在旁边等了几秒钟,默默从他手里拿过钥匙。
门一开,他就被盛嘉树狠狠推进去,脚下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林雀勉强站稳,立刻说了句:“对不起,我错了。”
他一时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抚暴走的盛嘉树,但是先道歉总没错。
不过盛嘉树的暴怒程度超乎了林雀的预料,“咣当!”一声巨响,宿舍门被大力摔上,盛嘉树一巴掌拍开大灯,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吼道:“你说!你错在哪儿!”
雪亮灯光照着林雀苍白的脸,他抿抿唇:“我不该弄伤你。”
盛嘉树扭曲的俊脸蓦地一僵——林雀醉酒失态弄伤他这件事,他几乎都要忘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更大声地吼:“还有!!”
林雀沉默。
盛嘉树给他戴戒指,在林雀看来就是一种对他人格的侮辱,林雀对盛嘉树的侮辱行为做出反抗,他不认为自己做错。
林雀心里的账本上,今晚他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弄伤了他金主家的儿子。
“如果你指的是我摘掉你给的戒指,”林雀抬头看向盛嘉树,冷冷道,“我没错,我不认。”
盛嘉树睁大眼睛,他快要气疯了:“为什么不认?!”
“——盛大少爷。”林雀不闪不避看着他,语气也冷下来,“如果有人当众给你脖子上套狗链,你就算当场弄死那个人,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你他妈还想弄死我?!!”
盛嘉树暴吼一声,被气得发昏的脑子里倏然逮住了什么,猛地一顿:“……狗链??什么狗链?”
他反应过来,差点儿没当场气死过去:“你他妈当那是狗链?!!”
林雀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狗链,狗链。”盛嘉树两手叉着腰,气得团团转,浑身都在哆嗦,怒到极处,甚至差点儿笑出声,“狗链!你他妈的……真是好极了!!”
林雀的逻辑很清晰,清晰到就算盛嘉树已经气昏了头,也立刻就弄清楚了林雀为什么要摘戒指。
从一开始就对林雀极尽鄙夷、极尽嘲讽的人是盛嘉树,不断警告林雀“认清楚自己身份”的还是盛嘉树,所以现在林雀当然会误会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给他戴上戒指的意思——
盛嘉树气得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在颤:“这原来还是我的错??”
林雀面无表情地沉默。
盛嘉树猛地长抽了一口气,感觉心肝肺腑没有一处不在疼。
他的自尊心和倨傲的性子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