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没有多少书,大多是他们这几年用完的笔记本,从一年级开始,到现在几乎攒满了一书架,学校一般很鼓励学长们把自己的笔记本或者卖、或捐赠到二手书店里,这些笔记会是学弟们很珍贵的学习资料,但他们宿舍的几乎没人这么干。
一个是没那份帮扶学弟的好心,另一个也是因为他们几个在学校里头太出名。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又说人红是非多,就算他们把笔记本送到二手书店去,能拿到手的往往也不是真正需要的人。
曾经就有过这样的事——有人从二手书店里把戚行简的笔记买去,某天戚行简收到一个匿名的信封,打开来,里头就掉出一张从本子里裁下来的纸,上面印满了鲜红的口红印,密密麻麻的,盖在戚行简的字迹上。
除此之外,还有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青春期男生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戚行简在宿舍里拆的信,他们几个看见里头的东西,恶心得几天没吃下饭。所有东西连同里面的情书全被戚行简冲进马桶里,戚行简快把自己的手给洗破皮,沈悠和程沨几个立马就把自己的笔记从买家手里又给高价买回来了。
信封是匿名的,但戚行简要知道是谁送的那可不要太容易,不出三天,送信的那人就从长春消失了,短短半月后,那男生的家里就几乎被整破产,从三区灰溜溜搬到十二区去了。
——总之,从那之后,他们几个就再没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往外流过了。
所以这会儿戚行简在这儿翻笔记,又是要干嘛?
傅衍跟戚行简不熟,也不关心他做什么事儿,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傅衍就从学习室出来了。
林雀还没有回来。
傅衍靠在椅子上看球赛,看得心不在焉的,隔一会儿就去看时间。门开了,程沨和盛嘉树走进来,傅衍瞥一眼,又回过头来看时间。
九点十几分,就连最忙的沈悠也回来了,几个人洗漱、看书、画画、听歌,彼此之间毫无交流,偌大宿舍、五个男生,却依旧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能听到窗外一成不变的雨声。
同一个寝室住了快三年,每天晚上都这么安静,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却都开始觉得这种安静很煎熬。
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在这样的安静中过了快三年。
晚上快十点,程沨去拉窗帘,随口说:“嘉树,要不你给小雀儿打个电话?”
盛嘉树转头看他,程沨说:“九点半补习班就结束了,小麻雀儿这会儿还没回来,是不是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
下午放学谭星那边应该就找过林雀麻烦了,盛嘉树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下了谭星的面子,要说谭星之后不会再找林雀,谁都知道不可能。
程沨没明说,盛嘉树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微微皱了下眉,一只手放到手机上。
他从没主动给林雀打过电话,林雀打给他的电话也从没被接通过。突然要因为这种理由打电话,盛嘉树有点儿拉不下脸。
盛嘉树把手从手机上收回来,抬起眼皮瞥向程沨:“要打你打。”
程沨失笑:“我打?”
“是啊。”盛嘉树神色微微冷下去,嗤笑,“你不正好有他的电话。”
靠门那张床下的座位上,沈悠不由回头看了眼这边。
程沨绕过盛嘉树来问他要林雀的电话,显然是不想让盛嘉树知道,以沈悠的为人,是不会也根本没打算在盛嘉树跟前提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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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盛嘉树却还是知道了,显然程沨没藏好。
程沨还真就去拿手机,似笑非笑:“行,我打就我打。”
结果看见他翻出通讯录,盛嘉树却又觉得不爽,沉着脸直接把电话拨出去。
程沨挑挑眉,把手机按掉丢回原位了。
盛嘉树第一次屈尊纡贵给林雀打电话,没打通,对面占线。
大少爷俊脸一下子就黑了,重重把手机丢回桌子上,砰的一声响。
傅衍唇角露出一点笑,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能跟人打电话,那应该就没事儿。程沨心里头松下来,玩笑说:“小麻雀儿不会也把你给拉黑了吧。”
盛嘉树冷笑:“他敢?”
沈悠低头画着画,无声地笑了下。
盛嘉树挂林雀的电话,还不许林雀有自己的脾气么?
这样任性的、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林雀怎么就会喜欢他呢。
可真叫人疑惑啊。
沈悠扶了下眼镜,端详两下素描纸上的图画,换了支铅笔,继续开始画。
几句话说完,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宿舍门才再一次被推开,黑发黑眸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一手拎着伞,一手握着书包带子走进来。
傅衍一下坐直了身体。沈悠笑起来,顺手掩上本子,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回来了。”
林雀轻轻嗯一声,把湿漉漉的伞拿去阳台上晾着,经过学习室的时候看见戚行简坐在书桌边,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见开门声,戚行简侧眸看向他,两人短暂对视一眼,林雀垂了眸,从他身后走过去。
出来后林雀拎着书包往里头自己的床位走,傅衍把椅子向后靠,仰脸瞅着他笑。粗黑的眉毛扬起来,眼底漾着两点明亮的灯光。
林雀垂眼看他:“笑什么?”
傅衍说:“没什么。”
就是想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都在等待再见面的人,此刻终于见到了,心里头就热热的,胸腔里生出一股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喜悦和柔软来。
跟有病一样。
林雀皱皱眉,拎着书包从他身后过去,一抬眼撞上盛嘉树冰冷的目光,就问:“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
“原来你还知道我给你打了电话啊。”盛嘉树冷冷道,“给我回个电话是能累死你?”
林雀挂了电话发现未接来电的时候都已经走到宿舍楼底下了,根本就没有回电的必要。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戚行简走进来,林雀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到盛嘉树脸上,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到底什么事儿?”
“没有事。”盛嘉树冷笑,“老子闲得慌!”
林雀盯了他一眼,不再问了,转身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插上线给手机充电。
程沨在上铺笑问:“这么晚,小麻雀儿跟谁打电话呢?”
戚行简站在自己桌子前喝水,微微侧眸,余光瞥着旁边的青年,听见他说:“跟陈姨。”
戚行简、沈悠和傅衍不知道陈姨是谁,但显然程沨和盛嘉树知道。盛嘉树一顿,回过头看他,程沨也怔了下,问:“陈姨怎么突然跟你打电话?”
难道这么快就知道盛嘉树烫伤自己的事儿了?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