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他苍白的颊侧,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似乎还在无法接受“竟然没能打得过老师”这个残忍的事实。
十多年间无数惨痛的遭遇令他变得紧张又敏感,对打赢的追求已经到达一种偏执的境地。
因为“没打过”就意味着他会遭受到更难以忍受的伤痛和欺凌,就意味着他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以不择手段也要赢,哪怕遍体鳞伤。
老师似乎竟然理解了他的这点儿低落,开了句玩笑说:“要是被你一个小孩子给伤到,你叫我这个前格斗冠军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扭头看向一旁围观的男生,随口吩咐:“拿个干净毛巾来。”
立刻有人把毛巾拿给他,老师接过来递给林雀:“擦擦汗。”
林雀训练了大半节课,又拼力跟老师打了一场,这会儿形容也有些狼狈,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滑下来,从下巴上掉下去。
“谢谢老师。”
林雀接过毛巾擦脸,听见老师说:“你这股劲儿真不错,不过要想格斗课拿分,这些招数可一个都不能用了,都是比赛严格禁止的,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
林雀动作一顿,说:“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
他下手虽然黑,但其实很谨慎的,不然他打过那么多次架,真弄出人命来,他哪儿还能站在这儿。
“那也不能用!”老师收敛了笑,表情严肃,“比赛中上头了谁还记得分寸俩字儿怎么写?就算你有分寸,难道对手就不会出变数?”
“你要在我的课上拿分,这些野路子就给我全忘掉!一招一式从头开始学,听到了没有?”
林雀表情僵硬。
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格斗课好拿分?
老师还在严肃地看着他。林雀抿抿唇,只能说:“……听到了。”
还有五分钟放学,老师挥挥手,叫学生们提前下课去洗澡换衣服,把林雀单独留了下来。
男生们一步三回头,神色复杂地走了。林雀有些茫然:“老师……?”
老师拧开杯子喝水,问他:“叫你忘掉你那些本事,不服气么?”
“没有。”林雀摇头,“老师是为我好。”
这句是真心的。他要不成为杀人犯,要拿分,要在长春好好地待下去,以前为了保命而剑走偏锋的那些野路子确实得丢掉。
老师说的是事实,他很服气,只是为自己之前的“自以为”而感到有一点懊恼。
老师看了他半晌,却忽然问:“你是十四区来的?”
他的档案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林雀不明白他为什么多余问这个。
面前中年男人严肃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说:“三十多年前,我也是十四区的人。”
林雀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位世界终极格斗赛冠军、各大俱乐部付出天价也想签下的“金牌教练”,联邦第一贵族学校备受尊重的教师……竟然也是出身十四区的人?
“很惊讶么?”老师笑着,说,“十来岁的时候,我跟你一样,也是这种冒着担人命风险的‘野路子’,不过我没你幸运,一直到二十四岁,还在地下拳场打黑拳来着。”
林雀沉默。
地下拳场,他熟悉这个,那儿是残酷野蛮的斗兽场,没有规则,只有筹码和血腥,格斗台上的血渍永远擦不净,是疯子狂欢的天堂。
甚至曾经差一点儿,林雀也要成为里头的拳手。
——就在两个月前,林书刚刚查出白血病的时候,他去过那儿,眼睁睁看见一个人被活生生打死在台上,观众席上的欢呼和尖叫震耳欲聋。
他就害怕了。
老师接着道:“很侥幸的机会,我才签约了正规的俱乐部,这些野路子,我花了很久才给改过来,但也落下了很多不可逆的旧伤——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太极端了,所以我才叫你一定要改掉。”
“林同学,你还这么年轻,只要在这儿好好待下去,前途可比我那时候光明多了。”老师拍拍他的肩,宽厚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来自长辈的欣慰和鼓励,“这儿是长春公学,没有人要和你拼命,不需要你再用那些极端手段保护自己。”
“这儿不像十四区,除了拳头,你还有更多的方式去赢、去撕碎别人的轻视,去叫他们后悔今天对你的嘲笑——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是明白的,对不对?”
林雀抿着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孩子。”老师微微笑起来,“我一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是流言里头的那种人。咱们十四区的人,天生就是要比别人更艰难,这是没法子的事儿,但你这么年轻,往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我是老了,一身的伤病,也没志气了,但你还这么年轻呢,老师还真想看看,你能爬到有多高。”
“你有这股劲儿,就很好。好好努力,给他们这些贵族一点颜色瞧瞧,嗯?”
林雀怔怔望着他,嘴唇分合几下,叫了声:“老师……”
“……真是老了,这么啰嗦。”老师笑着,又拍拍他的肩,“行了,下课了,赶紧去洗澡换衣裳,别着凉——身体才是本钱啊。”
下课铃适时响起来,林雀目送他转身走远,心跳在铃声中咚咚地鼓噪。
第28章
林雀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里头已经不剩下什么人,只有那么五六个男生在墙上靠着,从他走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
林雀还在想着方才老师那些话,一开始没留意到,直到冲完澡出来,打开柜子穿衣服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道粗嘎的男声:“小林同学,又碰面了。”
林雀回过头,就看到身后那排柜子上斜斜倚着一个人,高高壮壮的身材,似乎有几分眼熟。
男生打量着他的表情,脸上划过一丝狰狞,皮笑肉不笑:“这就不记得我了?”
林雀扣着衬衫扣子,平静问:“我有记得你的必要?”
男生脸上抽搐了一下,旁边人冷笑一声,说:“这小老鼠性子倒是傲得很,难怪能攀上盛嘉树,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男生就踢了他一脚。
说话这人回过神,立马朝后看了眼,悻悻闭嘴了。
林雀扣好了扣子,开始套羊毛衫,看了圈儿面前明显在蹲他的这几个人:“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儿。”隐隐眼熟那男生扯了下嘴唇,“咱们又是同学,又是同好,不能交个朋友么?”
林雀一顿,想起来了。这些人刚才也在上格斗课的,似乎是二年级的学长。
“交朋友么?”林雀穿上校服外套,把书包从柜子里拿出来,点点头,“可以。”
他这句“可以”说得像“朕允了”,几个男生脸色一僵,就看他背着书包往外走。
他这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