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林雀拿过桌角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戚行简问。
林雀舔舔嘴唇,颜色寡淡的唇瓣被热咖啡弄得有一点红。他点点头:“挺好的。”
又说了一次:“谢谢。”
戚行简目光平静掠过他嘴唇,收回视线去看面前摊开的书:“不客气。”
两人没再说话,窗外的风声汹涌,室内咖啡热热的香气安安静静地弥漫,台灯的光里飘散开轻渺的白雾。
戚行简的咖啡杯通体深黑,外部环绕着一圈银线描画的几何图形,简约贵气,内里是白瓷,杯壁上挂着一点褐色的咖啡油脂,在缓慢地淌下去。
一看就很精致昂贵的杯子,和他的一次性透明水杯挨得很近,杯口升起淡淡的热雾,在灯光下缓缓交融,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不知道是不是咖啡的功效,林雀这次注意力很集中,低着头认真地订正一道道错题,笔尖擦过草稿纸,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戚行简翻过一页书,侧眸看了他一眼。
这次不再是背影了。
·
六点起床铃声准时响起,学习室门被推开,程沨靠在门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真勤奋啊小麻雀儿。”
睡着时林雀在学习室,起床时林雀还在学习室,他都怀疑林雀根本一晚上没睡。
林雀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戚行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一小时他的状态特别好,林雀揉揉有些发僵的后颈,看向桌角已经空掉的杯子。
咖啡真是个好东西。
他起身去洗漱,看见戚行简正从洗手间出来,短发有一点被水沾湿,垂在颊边,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地晃动。
程沨指指林雀的眼睛:“都有黑眼圈了,你可别熬坏了身体。”
林雀嗯了一声,说:“不会。”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垂眸从旁边过去了。
第26章
几个人收拾了出门,才到大厅,一股冷风就迎面扑来,能听见外头有人在喊:“下雨了!”
走下台阶,林雀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果然有冰凉的水滴在脸上。宿舍楼外的树梢被大风摇动,哗啦啦响成一片。
长春的晨跑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老师在底下吹哨子催促学生赶紧出来,林雀快步走进队伍里,傅衍回过头笑着看他:“能淋雨么?”
林雀瘦得这样子,感觉吹点风淋点雨就要坏掉了。
虽然心里清楚这小孩儿和脆弱俩字儿根本不沾边,但他那么瘦,叫人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生出这样那样的忧虑。
林雀黑黢黢的眼珠子盯住他:“我是纸糊的?”
傅衍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更深:“这么倔。”
看着挺孤僻内敛一小孩儿,倒是要强得很。
他笑的时候眼睛稍微眯起来,眼角眉梢那股子野性就染上了点儿不大正经的味道,眼神却很深,垂下眼皮盯着人的时候有种很强的侵略感。
林雀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海边的雨总是来得又疾又快,仅仅只是一两分钟的功夫,稀疏的雨点就变得密集,噼里啪啦打在路灯杆上,发出嘈杂凌乱的声响。
沈悠的眼镜被雨打湿了,他摘下来折好,装进运动裤的口袋里。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搭在眉骨上。
失去眼镜的修饰和遮挡,那双丹凤眼就显出原有的锋利的冷感,不笑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味道。
让人感觉到陌生的压迫力。
林雀不觉侧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沈悠察觉了,眼睛一弯,含笑问:“怎么了?”
他一笑,那种冷漠凉薄的意味就悄无声息地化开了,如春水沐和风,一如往常的温文尔雅。
“……没事。”
林雀后知后觉到这样盯着人看有一点失礼,立刻垂了眼,心里却并不觉得多少意外。
能在长春公学这样的学校、甚至上头还压着四五年级两届学长的情况下成为学生会主席,沈悠当然不会只像表面上那样温和无害。
傅衍还是在他身边站着,盛嘉树和程沨在前头一点的地方,林雀扒拉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盛嘉树旁边去了。
傅衍不笑了,冷冷看着前头的人。
盛嘉树扭头看了眼林雀,又向后瞥了下傅衍,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但因为下雨有些烦闷的心情莫名就松快了几分。
林雀看他时不时下意识揉一下右手手腕,抿抿唇,问他:“手疼?”
骨折过的人,下雨天难免不舒服。盛嘉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旁边程沨听见林雀说话,扭头看过来。
林雀低声说:“那一会儿回去,给你热敷一下。”
盛嘉树没吭声,是个默许的意思。
程沨挑挑眉。他都没发现盛嘉树这点不舒服,似笑非笑说:“小麻雀儿心这么细呢。”
拿钱办事而已。林雀没搭腔,默默在原地站着。盛嘉树瞅了他一眼,说:“你羡慕?这未婚夫给你要不要?”
程沨还真挺想要,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笑起来:“那还是算了,这福气你自个儿享吧。”
别说是盛嘉树这样倨傲任性的人了,莫名其妙被家里以这样荒诞的理由强行安排一个未婚夫,谁能开心得起来啊。
可这未婚夫是林雀的话……程沨笑了笑,隔着盛嘉树又看了眼林雀。
……好像也不是不行。
戚行简站在队伍最后头,和盛嘉树他们隔着几个人,风声夹杂着雨声铺天盖地,听不清前头的人说了什么,就只看到林雀偏头看了好几次盛嘉树。
路灯橘黄色的光照着青年的黑头发和一小片颜色苍白的侧脸,发梢上挂住的水珠子在灯光下晶莹发亮。
戚行简垂下眼皮,不再去看。
风太大了,裹着早春冷雨和潮湿的土腥气,热咖啡的香味儿早已被吹散,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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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晨跑完,几乎没人去食堂,都赶着回去冲澡换衣服。
雨下大了,男生们都淋成了落汤鸡。
回到宿舍,林雀还是要等到最后一个洗。同寝室都是他学长,没有学弟抢在学长前头的道理。
盛嘉树回来的早,第一个进去洗的,结果等他洗完出来,程沨坐椅子上没动,说:“谁要先洗?我不急。”
沈悠拿着毛巾在擦脸上的雨水,一顿,说:“我也不急。”
戚行简还没回来,傅衍大剌剌往那儿一坐,也不管身上的雨水弄湿了椅子,说:“我再等会儿。”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里头的林雀。
林雀头上盖着毛巾,站在窗边看雨,心里默默复习昨天刚背的单词,没留意到身后寝室里的动静,直到程沨叫了他一声:“小麻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