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亲戚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池青青坐在那儿，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只是不小心发现了这个”的无辜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开始飘——她往陆霆深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陆霆深已经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正准备往厨房走。
“霆深。”
陆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陆霆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先坐下。”陆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很平，“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陆霆深没动。
陆老太太又补了一句：
“今天是你爷爷的寿宴。”
陆霆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坐下了。
池青青愣在那儿，脸上的笑有点僵。
她看了看陆老太太，又看了看陆霆深，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夹菜。
她旁边的池父脸色已经变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还不快把那个东西收起来？”
池青青愣了一下。
池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不懂事的东西，主家给你台阶，你就得下，非要在这时候闹，驳谁的面子？”
池青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下头，飞快地把那个碟子推到一边，又把那个手套用餐巾纸包起来，塞进旁边的空碗里。
动作又快又轻，生怕被人看见。
但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红得发烫。
周围那些宾客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吃菜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池青青知道，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她爸骂她的那句话，压低了声音，但旁边的人肯定也听见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苏荷。
又是苏荷。
那个女人在厨房里做着饭，连面都没露，就能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凭什么？
池青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
苏荷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大托盘，正在往上面摆最后一道甜品。
旁边几个帮工各忙各的，锅铲声、水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门开了。
苏荷没回头，以为是哪个帮工进出。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挑剔和居高临下。
苏荷转过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保姆的制服，但那制服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别扭——袖子挽着，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围裙系得松松垮垮。
她脸上带着一种“我来看看”的表情，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荷身上。
苏荷不认识她。
但看那身衣服，是宅里的保姆。
“您好，”苏荷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女人没回答，走了进来。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着那些摆好的点心和食材。
“这些东西，”她用手指戳了戳一盘刚摆好的点心，“花了多少钱？”
苏荷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菜单是跟张管家确认过的，食材也是按单子采购的。”
她说。
女人“啧”了一声，撇撇嘴：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你这人怎么答非所问呢？”
苏荷没说话。
女人又翻了翻旁边那堆海鲜，捏起一只虾看了看，又扔回去：
“这虾买得不好，不够新鲜，你肯定被坑了。”
苏荷看着她那只翻来翻去的手，深吸一口气：
“虾是今天早上现捞的，您要不信可以问张管家。”
女人斜了她一眼：
“张管家张管家，你什么都听他的？他自己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懂什么好坏？”
她说着，忽然伸手去够旁边的一瓶调料。
动作很大，像是故意的。
那瓶调料被她一碰，晃了晃，从台面上滚下来——
“哐当——”
玻璃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深色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溅到苏荷的裤腿上，也溅到女人自己的鞋上。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眉头皱起来：
“哎呀，你看你，东西放这么靠边，碰倒了怪谁？”
苏荷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起头，看着女人脸上那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旁边几个帮工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
苏荷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干活就滚出去。”
女人的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苏荷一字一句，眼睛盯着她，“不干活，就滚出去，这里是厨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女人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又好像被苏荷那眼神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
“你给我等着！”
门又开了。
张管家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愣了一下。
女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眼眶一红，声音也变得又软又委屈：
“张管家，你来得正好！”
她小步跑过去，站在张管家旁边，伸手指着苏荷：
“你看看这个人！我好心好意来帮忙，她就这么对我！让我滚出去！”
张管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苏荷。
苏荷没抬头，继续捡。
张管家叹了口气。
“三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这位苏小姐是老太太请来的，专门给老爷子做寿宴的。”
女人愣了一下。
“老太太请的？”
张管家点点头。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苏荷，又看了一眼张管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瞪了苏荷一眼：
“行，咱们走着瞧。”
门关上。
厨房里安静下来。
张管家走过去，蹲下来，帮苏荷一起捡碎片。
“苏小姐，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那位姓秦，叫秦月娥，是老太太的远房亲戚，最近刚来宅里帮忙，就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苏荷没说话。
张管家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老太太看她可怜，给安排了个轻省的活，她平时也不来厨房，今天不知道怎么跑来了……”
苏荷把最后一片碎片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去洗手。
水哗哗地流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管家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苏荷开口：
“没事。”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重新系好围裙。
“还有两道菜，做完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