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妤的声音冷硬，那看着隋敬的眼眸中更是明显的厌恶。
仿佛不愿意和他有任何一点儿关系的沾染一样。
隋敬自然看了出来。
但他并不恼怒。
相反，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可能是这样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有些太大了，很快，他又轻轻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很小，倒不是因为他的病情已经开始好转，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了。
病情将他整个人折磨地不成样子，也仿佛将他身上所有的气力抽走。
知妤和陆湛就站在那里看着，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隋敬终于缓过那一口气后，他这才慢慢看向了知妤，说道，“可是知妤，你以为当时如果不是我的有意放纵，你真以为你可以逃走吗？”
知妤扯了扯唇角，“所以呢？在你看来，我还得感谢你是吗？”
“感谢倒是不必了，但我觉得你们能够在一起，还得是因为我的成全。”
他这句话让知妤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的，但陆湛却是提前一步挡下了她的动作。
知妤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陆湛并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看着隋敬说道，“但我们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指责、还是感谢你什么的。”
“哦？那你们来做什么？”隋敬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们这一来倒是随了我的心愿了，我原本还想着，等我身体好转一些就去国内找一下你们，只可惜，我的身体支撑不了不说，国内……也不会欢迎我去。”
“我还以为我就要这么一个人死在这里，结果，你们又出现了。”
话说着，隋敬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那样子看上去，仿佛很高兴。
陆湛看着他，也跟着轻轻笑了一声，“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们也挺高兴的。”
“哦？是吗？”隋敬慢悠悠的问，“你们是觉得我这个恶人终于受到了惩罚，所以开心是吗？”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被折磨了这么长的时间，却还是因为求生欲，不得不苟延残喘。”
陆湛这句话落下，隋敬的表情倒是一点点消失了。
——苟延残喘。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其实这些年他被病痛折磨地食不下咽，甚至连呼吸都是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一枪下去，可能反而更加干脆利落一些。
但他到底还是没能做到。
就好像陆湛说的那样，他看似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但其实……他很怕死。
这个世界上，谁能不怕死呢？
所以就算是吊着一口气，就算是垂死挣扎，他也还是不愿意放弃。
于是，就让陆湛他们看到了现在自己的样子。
隋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照镜子了，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丑陋之极。
原本他都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却又在听见陆湛说的话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我们过来，其实就是为了了却自己的一件心事，如今看到你过地这样不好，我们就放心了。”
陆湛又继续说道。
那字字句句的如同诅咒一样的言语，让隋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会记挂着自己。
唯一会记挂的人，大概就是面前这两个了。
但他们想看到的，也都是自己被折磨的痛苦的样子。
这个事实让隋敬忍不住想要笑。
只是……太过于悲哀了。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多少气力可以去做这件事，所以呈现出来的样子，都是爱笑不笑，爱哭不哭的。
陆湛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跟他说的了。
于是，他干脆搂着知妤转身。
但下一刻，隋敬却又突然说道，“知妤，你还记得当初你的那个孩子吗？”
听见声音，知妤的脚步倒是立即停了下来。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
隋敬正躺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
知妤立即冲了上来，手也一把抓住了隋敬的衣领。
隋敬现在瘦得就只剩下了皮包骨，因此知妤十分轻松地就将他整个人拎起。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盯着隋敬，咬着牙，“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他是不是还活着，你不知道吗？”隋敬却是问。
这个问题让知妤突然有些恍惚。
——关于在这里的大部分记忆，她都已经想起来了。
她甚至还能清楚地想起自己在隋敬最开始生病的那段时间中，如何联合自己认识的人，从那个房子里逃了出去。
但唯独生孩子的那段记忆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
因为……太痛了。
那种剥皮抽故一样的痛，让她现在想起来，身体依然会控制不住的颤抖。
大概也是因为……太疼了。
于是，不论她如何回想，记忆都会自动回避那一段的经历。
知妤唯一能够想起来的，就是自己成功逃离那个房子后，很快又被陆湛抓了回去。
但在路上，她早产了。
当时孩子才不到八个月。
因为位于郊区，并没有办法将她及时送到医院。
于是，隋敬干脆将她送回到了那个房子中，又找了附近一个甚至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医生。
后来……
后来的事情知妤就再也记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是产后大出血，最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差点死了。
他们说，她的孩子因为早产，而且生下来的环境也不好，所以已经死了。
而且，她因为出血过多，以后也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当时的知妤，已经没有了存活下去的想法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隋敬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和看管，当然了，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知妤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上洗手间都需要有人扶着她。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有逃跑的想法和气力？
可也正是因为他这么想，所以知妤成功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