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很快亮了起来。
直到医生将知妤推进手术室的这一瞬间，陆湛的身体依然还是紧绷的状态，垂在身侧的双手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想要安慰自己两句什么，但不论如何努力，他的大脑都是始终的空白，想不出任何的言语。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带着几分慌乱和踉跄。
陆湛想也不想地转头。
当看见眼前的人时，他的眸色也直接沉了下来，眼睛盯着他看。
温知行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走到陆湛面前，抬手似乎是想要问什么的，但还没来得及动作，陆湛已经直接一个拳头打在了他的脸颊上。
然后，在温知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陆湛用了狠劲。
他身上还沾着知妤刚才留在他衣服上的鲜血，再加上那铁青的脸色和毫无情绪的眼睛，此时就好像是一只从炼狱中爬出来的魔鬼一样。
温知行被他一脚踹翻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陆湛又继续往他身上踹了好几脚。
那一下下的，仿佛要将温知行的五脏六腑都踹碎了一样。
医院的人见状，立即想要上前来阻止。
但在他们开口之前，陆湛又猛地抬起了眼睛。
那凛冽的眼神让前来想要劝架的人，就这么生生将声音咽了回去。
温知行已经躺在那里没动了。
但从他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可以看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陆湛看着他唇角溢出来的鲜血，声音冷到了极点，“温知妤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将你剁碎了喂狗。”
话说完，他也干脆地转身。
那样子，像是一句话也不想跟温知行多说。
但温知行知道，刚才的话他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而是他……真的能做出来。
温知行也没有反应，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突然想，如果陆湛真的能做到，那……也好吧。
反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甚至只会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想着，温知行也慢慢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为什么能对知妤动手？
那是他的……姐姐。
从小就爱护他，甚至将他的性命安危放在她自己面前的姐姐。
他怎么能……对她动手呢？
温知行想不起来了。
半晌，他只能慢慢抱紧了自己的脑袋，发出轻轻的呜咽。
……
陆湛也不知道自己的医院中守了多长的时间。
知妤的手术是在凌晨的时候结束的，但医生说她伤到了脑袋，所以接下来能不能醒，会不会恢复还是一个未知数。
当她被转入重症病房，陆湛也依然寸步不离地在门外守着。
那段日子对陆湛来说，就好像是凌迟一样的煎熬。
温知行倒是每天都会出现，但陆湛并不允许他的靠近。
虽然从法律层面上说，他才是温知妤的直系亲属，陆湛反而没有这个资格。
但这些规定，从来都不是用来约束陆湛的。
温知行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就算陆湛不让他接近，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每次都只跟医生了解情况，确定知妤没什么事情后，又匆匆离开。
陆湛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知妤是在三天后醒过来的。
陆湛当时就在她的床边。
所以知妤的手指刚一动他就察觉到了。
他也立即抓紧了她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他原本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只是知妤正常的肌肉抽动。
但让他眼神慢慢发光的是……此时知妤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陆湛的眼睛也一点点瞪大了。
然后，他立即按下了护士铃通知医生过来。
“你醒了？”他率先对知妤说道，“还疼吗？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你不要怕。”
知妤似乎十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看着他。
那眼神，似乎有些陌生。
这反应让陆湛的心头突然有些发闷。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略带艰涩的说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知妤没有说话。
但这份沉默似乎已经给了陆湛答案。
一时间，陆湛只觉得好像有人挥棍在他心头上狠狠打了一下。
他的唇角不由抿紧了。
不过很快的，他又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只要你醒了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知妤还是沉默。
这个时候，医生也赶到了。
虽然不舍，但陆湛还是准备松开她的手，给医生让出位置。
但知妤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做法，在他松开手之前，她又反手勾住了陆湛的手指。
轻轻的动作，却是让陆湛的整个身体一震！
然后，他也慢慢看向了她。
知妤朝他眨了眨眼睛。
陆湛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依然有些不太确定。
但在犹豫过后，他到底还是将脸凑了过去，“你是想要跟我说什么吗？”
呼吸机中，知妤似乎嗯了一声。
于是，陆湛将耳朵更往她那边贴近了几分。
知妤看着他的眼睛，几乎用尽权力的说出了两个字，“陆湛……”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声音都是嘶哑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
而且，她的发音也有些不太标准。
只是那两个字，陆湛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哪怕只是轻微的气声，他也依然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来——那是自己的名字不错。
陆湛的手顿时握得更紧了，眼睛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知妤对上了他的视线，用力地扯了扯嘴角。
陆湛还想说什么，但嗫嚅的嘴唇此时却又有些空白。
直到医生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陆总？”
陆湛这才终于想起了什么，慢慢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医生这才终于得以上前，帮知妤检查身体。
虽然知妤只是叫了他一声，在别人看来甚至有些莫名，但陆湛知道，她是想要回答他刚才的那一个问题，也想要借此告诉他——她没有忘记，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