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周末!(第1/2页)
周六上午,北京。
赵铭远在家。
他住在西城区一个老小区的顶层,四居室,装修是五六年前做的,不算新但干净。
书房朝北,冬天有点冷,暖气片的温度够用但手指会凉,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双半指手套戴上了。
这双手套是他在软件开发中心写代码那几年养成的习惯,冬天在机房里调系统,手冻得僵但又不能戴全指手套因为要敲键盘,就买了一双半指的。
后来不写代码了但习惯留下来了,冬天在书房干活还是戴。
桌上摊着第一轮沟通会的材料。
87页的完整方案打印了两份,一份干净的存档,一份上面全是他用铅笔做的批注。
批注密密麻麻的,有的是修改意见,有的是补充数据,有的是跟同事讨论后的备忘。
第二轮答辩在十二月中旬。
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他需要升级方案。
…………
第一轮沟通会之后他做了一个复盘。
工行的方案在四家里是最完整的,这一点他有信心。
87页,全栈自研,从清算到钱包到硬件,每一个环节都有东西。
建行和中行的方案比工行薄,没有亮点。
微光的方案他反复看了三遍。
12页,可编程货币引擎,异步架构,三个demO。
他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有意思但不实用。
概念是新的,“让钱自己知道该怎么花“这句话他在沟通会上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思路他没想过。
他在银行系统干了十八年,钱的功能在他的认知里是固定的:支付、清算、存储、转账。
钱可以变成数字,但钱本身的功能为什么要变?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开始认真分析。
消费券、分账支付、条件触发,这些功能确实有应用场景。
政府发消费券的时候确实需要限定使用范围,商户结算的时候确实存在多方分账的需求。
但这些需求不是通过“让钱变得可编程“来解决的唯一方式。
银行现有的系统也能做,只是做法不同。
是在支付完成之后通过后台清算来实现分账和限制规则的,不需要在钱本身上写代码。
方式不同,结果一样。
第三遍看的时候他得出了结论:可编程货币是一个技术概念,不是一个核心需求。
央行要的是数字人民币能用、好用、安全、稳定。
至于钱是固定功能的还是可编程的,对央行来说不是优先级最高的问题。
优先级最高的问题是冬奥期间数字人民币不出事。
而且异步架构本身就有风险。
赵铭远在软件开发中心干了十二年,他知道异步系统的坑在哪里。
一致性问题,时序问题。
在高并发场景下异步队列堆积导致的级联故障。
这些问题在互联网公司的业务系统里除了可以回滚,可以降级,可以发个公告说“系统维护中请稍后再试“。
但在国家级的金融基础设施里不行。
数字人民币的每一笔交易都涉及真金白银,出了一致性问题就是账目对不上,账目对不上就是钱没了或者多了。
这种事在冬奥期间发生一次,新闻标题就写好了:“数字人民币系统故障,运动员账户被重复扣款。“
不出事,这三个字是一切的基础。
不出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清算系统要稳,钱包要安全,支付要快,推广要有覆盖。
这些事情谁做得最好?
银行。
工行有3.2亿客户、1.6万网点、几十年的清算运营经验。
出了问题有监管兜底,有风控体系支撑,有整个银行系统的信用背书。
一家民企呢?一家做APP的?出了问题谁兜底?
赵铭远不是在贬低微光。
他承认微光在C端触达上有优势,247城的覆盖、几万个团长终端、日均几十万单的物流网络,这些东西在推广数字人民币钱包方面确实比银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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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推广是推广,核心是核心。
推广交给微光没问题,核心技术架构必须由持牌金融机构来承建。
这不是偏见,这是金融系统运转的基本逻辑。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
…………
建议书。
他用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两页的建议书,标题是“关于DCEP技术服务商选拔中核心架构承建资格的建议“。
内容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现状分析,简要说明四家候选机构的技术方案差异。
没有点名批评微光,只是客观描述了“部分候选机构的方案聚焦于应用层创新而非基础架构建设“。
第二部分是风险提示。
他写了三个风险:
一是非持牌机构承建核心架构可能面临的监管合规问题;
二是非银行机构在清算系统运维方面的经验不足可能带来的稳定性风险;
三是冬奥期间如果核心系统出问题,非持牌机构无法通过银行间清算网络进行应急切换。
三个风险都是真实的,不是编的,不是夸大的,是客观存在的。
赵铭远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恶意,他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第三部分是建议。
只有一句话:“建议研究所在最终选拔中明确,DCEP核心技术架构的承建资格限于持牌金融机构。“
他写完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严谨,数据准确,逻辑清晰,没有一句话是情绪化的。
这份建议书放在任何一个银行高管的桌上都不会被认为是不合适的,因为它说的都是对的。
从银行的视角看,说的都是对的。
…………
他把建议书打印出来,用钉书机钉好,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文件袋是他从工行办公室带回来的,上面印着工行的lOgO,蓝色的。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阳光,冬天的太阳很低,光线斜斜地照进书房,打在书桌上,把文件袋的塑料面照得发亮。
书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从年轻时候就这么喝。
凉了之后更苦,他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放下了。
书房的墙上挂了两张证书。
一张是工行的“十年贡献奖“,2013年发的。
另一张是中国计算机学会的高级会员证,他每年续费,虽然早就不写论文了。
两张证书的位置不是他挂的,是他妻子帮他挂的,挂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他每次抬头都能看到。
升迁的事他不是没想过。
工行金融科技部副总经理,再往上是总经理。
总经理的位子已经空了半年了,行里一直在物色人选。
内部的竞争者有两个,一个是数据管理部的副总,年龄比他大三岁,资历深但技术弱。
另一个是北京分行的科技部主任,年龄比他小两岁,有基层经验但缺乏总部视野。
如果他能把DCEP这个项目做好,拿下核心技术服务商的资格,升总经理是顺理成章的事。
三个竞争者里他最有优势,前提是DCEP的结果站在他这边。
但他写这份建议书不是为了升迁。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写这份建议书首先是因为他真的相信银行应该承建核心架构,其次才是因为这件事做成了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帮助。
这两个动机在他脑子里不矛盾,因为他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正确的事带来好的结果,这没什么不对的。
他把方案的批注版和建议书都收进了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站起来,把半指手套摘了,搓了搓手。
书房里暖气片的温度够用了,手指已经暖回来了。
满意。周一递交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