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在我眼前浮现。

    我们还没有牵过手。尽管我们已经握过2次手、我也拽着他的手腕在大马路上狂奔过、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的手还揉过我的头,但我和不二还没有牵过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还不是朋友。

    “医生,你跟人打过招呼吗?”

    “嗯,差不多每天都有在打。”

    “跟人打招呼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欸?嗯……稍微有点麻烦吧。只是点头还好,需要鞠躬的时候总是会想‘欸?我为什么要冲这个人弯腰呢?’,然后时常就这么笑出声来。不光给别人添麻烦,晚上泡澡的时候,这场面说不定还会在大脑里闪回。这是最麻烦的。如果可以,我想尽量避免和人打招呼的场合。”○○医生说。

    “一般打招呼不都是说挥手吗?”

    “那是你们学生才用的。很久以前我也会用。”

    我“噢”了一声。

    “以前我对打招呼没什么感觉,既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想要主动去打。每天到教室坐下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人对我说‘藤同学,早安’,这种时候我也会回一个‘早安’。打招呼对我来说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事。”

    “那现在呢?”

    “后来有个人说要和我打招呼,结果这么说完后的第一次打招呼就是在宛如世界末日的场合中。当时我觉得有点恐怖,但‘这有点恐怖’的想法产生以后,又觉得有点搞笑——就是那种会让人感到开心的搞笑。从那以后,每当看见那个人,我都会想:‘这家伙是不是又要向我打招呼了?’。每当我这么想了,毫无意外的,那家伙都会主动微笑着朝我打招呼。”

    “…然后呢?”

    “慢慢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产生的想法不再是疑问句,而是变成了‘啊、这个人要朝我打招呼了’,这种相当笃定的感觉。包括刚刚被问到是不是朋友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们还没有牵过手’、‘还没牵过手’、‘还不是朋友’。一般这种时候,用‘我们并没有牵过手’、‘并不是朋友’就够了吧?我却一连用了3个‘还’。我想这是不满足的意思,就像看到烤好的横膈膜就会不自觉的对米饭心生期盼一样。所以我觉得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变成朋友了。”

    ○○医生听完面露纠结:

    “呃……你说的这个真的是‘朋友’吗?怎么有一股木叶村的味道呢?”

    “这真是一个心理医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吐槽。

    医生又想了想,不纠结了:

    “嘛,反正你这辈子也不会只交一个朋友。等有了对比以后,有需要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吧。”

    “也行。”我想我们是不会再谈这个了。

    然后很快就到时间了。

    我走到门口。这时○○医生对我说:“下周见。”

    我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朝对方挥了挥手。

    ○○医生一愣、笑了,也朝我挥了挥手。

    --

    出来的时候,阳子正望着中庭的雪山出神。

    我扑过去,吓了她一大跳。

    “呜哇!?已经结束了吗?好快!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又约了下周。”

    阳子此刻的表情,无异于对人生绝望的时候亲眼目睹哆啦A梦在碧空中畅快地飞翔:

     “算上下周的,就是连续3次了…是奇迹啊!老实说,一开始看见这座雪山我还有点不安。为什么东京市内会有一座雪山啊?发出的那种声音真的不会被周围的房东投诉吗?还有温度究竟是怎么保持住的?怎么想都很异常……简直就是异世界嘛。”

    我:“要说异常,我觉得还是田径场和网球场比较异常。”

    “真的假的。那这座不科学的雪山算什么?”

    “算是为普通的精神病院增添一抹奇幻色彩……就类似这种感觉吧。”

    阳子有些悲凉地看着我,像是在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东医大附属精神病院到了……精神病院到了……”

    我们上了公交。

    “青春台站到了……青春…到了……”

    我们下了公交。

    “晚饭吃什么呢?”阳子问,“好久没去河村寿司了。想吃金枪鱼吗?”

    “我想吃牛肉!”我摇晃她的胳膊,“烤肉!烤肉!再配上香喷喷热腾腾的白米饭!”

    “好啦好啦……”

    于是我们向着与河村寿司相反的方向去了。

    经过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时,正好遇到一个超过1分钟的漫长红灯。就在这时,对面忽然出现了熟悉的清瘦身影。

    栗发少年穿着校服、背着大大的网球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就像是昨日的情景复现一样(甚至连面前的斑马线都是被我们狂奔而过的那条)。

    只不过现在我们各居一端。我挨着阳子,而不二站在一群同样背着网球包、吵吵闹闹的男生之间,其中几个散发出能一口气吞下二十个汉堡的猛人气势。

    我猜他也看到我了。虽说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笑脸,但这家伙基本是能顶着这副淡定无害的表情干出任何事来。

    我久违地想:糟糕,他该不会要和我打招呼吧?

    一下子我就把目光集中到不断倒数的红绿灯上了。上面的数字每跳一下,我的心就跟着蹦两下,就像底下站了个马里奥。

    如果不二和我打招呼,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我一定会被阳子疯狂盘问,吃肉的心情会被破坏的!拜托了,不二,就算是为了横膈膜——!

    我拜托得十分用力。如果这是一部动画片,那么我的脑门上说不定已经伸出天线来了。

    而作为接收端的那一方——不二现在既像是看着我、又像是根本没看我。那副可恶的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对不起,现在在电波收不到的地方,或是电源没打开……”

    倒是给我打开啊混蛋!

    红绿灯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从50跳到10……最后3、2、1——

    两边的人群开始耸动。

    我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往前,用十分不明显的余光注意着同样朝我走近的少年。

    越来越近。淡淡的柠檬沐浴露的香味好像已经要飘到我鼻子底下了。

    藏在心脏底下的马里奥顿时弹跳得更加用力——跟开了3倍速一样——似乎铁了心认为我的心脏里面能爆出金币。气死我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喜欢路易吉!

    “吉”字还没想完,我就和走在最前面的刺猬头网球少年身影交错。

    他看着有点眼熟,于是我又高兴又不情愿的把一部分精力分出来思考他为什么眼熟。

    我只花了不到0.2秒就想到了——是那个嗓门很大的人·学校小卖部之王。原来他也是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