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看着我。

    现在我们俩的眉毛不约而同地皱起来了。

    “这就是牵手。没点好处的话,你真的会心甘情愿去做这种事吗?”

    “光听描述的话应该是不会。”不二苦笑着承认了,“但我想也有对象的差异在……如果和藤牵手的是阳子さん呢?”

    “那不一样,”我立即说,“阳子是家人。家人怎么想都比朋友要亲密得多得多得多吧。”

    不二一愣,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总之一瞬间,他露出了相当柔软的神情。

    “藤很珍视家人呢。”

    “那是当然。”

    但这话可不能被阳子听到,否则她多半是要哭的。

    闲聊到这也就差不多了。

    我正想叫不二继续读下去,却见他将书放在膝盖上出神,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少年轻声道:“唔、只是在想,世界上会不会也有成为朋友的仪式呢?”

    “就像道歉的仪式一样?”我立即跟上他的思路。

    “嗯,在听了藤的想法以后,忽然觉得交朋友也不是件轻易的事。那么和现在的朋友又都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不知不觉就陷入这样的思考了。”

    不二微笑着解释起来,但明显还有大半注意力沉浸在他所说的思考中。

    我索性耐心地等待起来。

    差不多过了1秒,不二唇角微弯,笑容变得澄明。

    “想到了吗?”

    “嗯,不过意外的是很普通的答案。好像不太值得郑重其事地去说。”

    “不一定是坏事。”我评价道,“总之先来说说看吧。”

    于是不二说:

    “——打招呼。”

    我等了等,“没了?”

    “没了。”

    “…还真是好普通啊。”我顺着想了想,“能打招呼就是朋友了的意思?不二,那你应该有100万个朋友吧。”

    他顿时被我逗笑了。“没有那么多。假如按照藤的标准,我甚至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后半句就是实打实的在调侃了。

    懒得跟这家伙计较,但我的思绪也随之发散出去一点。现在轮到我去火星了。

    “小学时候也没有吗?”

    “没有。我们是直接放学的…啊、有次裕太不小心绊了一跤,我一路牵着他回了家——”不二的笑容变得甜丝丝的。

    “那种不算啦。”

    他罕见的坚持,“…算的吧。”

    “不算啦。”

    反正在我这里不算。

    “唔……我觉得还是算的。”他还在眯着眼纠结。这个龟毛弟控。

    我:“那就要把妈妈姐姐爸爸的份也都一起算进来。”

    不二想了想,笑容变得更灿烂吓人了:“嗯!当然没问题了。”哇,这个不择手段的龟毛弟控,幼稚起来简直和小学生差不多嘛。

    我顿时朝他投去一点无语的目光。

    ……但是,也就是说,不二没和家人以外的人牵过手。

    不知为什么,这一事实使我愉悦。

    “你刚刚说的‘打招呼’我没听懂。再多说一点吧。”

    不二爽快地同意了。网?址?f?a?b?u?Y?e?ǐ????u???ē?n?②?〇?②????.??????

    “通常来说,在成为朋友以前,首先会成为认识的人吧。”他用温润的嗓音耐心推导着。

    我看了看他,说:“嗯。”确实是这样。

    “但在刚认识的时候,假如偶然间对上目光,不是会有那种有点犹豫的时刻么?’咦,要不要打招呼’之类的。”少年带着笑意从容演示,“但如果犹豫的时间有点长、或者察觉到对方也在经历同样的犹豫,说不定就会主动去打招呼了。”

    “…不二,你善解人意过头了吧。”我吐槽。像我就不会有这种顾虑:打招呼当然是想打的时候打,不想打的时候就不打啦。

    “谢谢。”结果这家伙立马笑眯眯把我的话当赞扬收下了,“当然也有藤这样凭自己心意坦率行动的人。但我好像每次都会先犹豫一下。具体是因为什么呢……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说得相当坦率,但其实我很难想象这种内向型人格的特征出现在他身上,就算有多半也是快得根本看不出来。毕竟这家伙外表看起来相当圆滑嘛。

    “但是,随着犹豫次数的增加,犹豫的时间反而会越来越少。”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细节上的乐趣,不二用轻快又笃定的语气说着。我想他应该是很享受这种自我探索的过程。

    “直到有一天,不需要思考就向彼此打了招呼。我想那就是成为朋友的一天了。”

    说完,他正好望向我。在这个有点安静的对视中,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不二,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你也想要向我打招呼吗?”我直接问他。

    “嗯,可以吗?”他也眉眼弯弯地问我。

    --

    下午上课时,我脑子里塞满了朋友、世界末日以及杏仁豆腐。

    总觉得刚刚答应了一件蠢事。

    听不二说的时候感觉是还不错。然而一旦到达他不存在的空间,这件事就变得怪起来了。

    打招呼……在天台上还好说,难道平常在学校里遇见,他也要跑过来和我打招呼吗?

    一年级和三年级不在一个楼层,但也不是一点没机会碰到。

    就比如一整个班去实验室的时候。万一和三年级的迎面相遇,不二也要专门停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眯眯地对我说“藤,今天天气真好,祝你早安、午安和晚安”吗?

    ……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我的脸像被揉皱的报纸那样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这种暴露在特定人群目光下的互动好像有点恶心啊;像那种三流少女漫画情节。

    光是想象,我的心里也只有痛苦;假如实际发生,我说不定会被刺激到当场笑出声来。

    但是不对。

    我猛猛搓了搓自己的脸。

    假如不二做出让我难受的行为,就说明他口中的仪式存在很大的问题吧。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就不用跟他做朋友了吗。

    我豁然开朗了。

    仿佛是在庆贺我的开窍一般,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宛若礼炮。

    虽说放学了,但现在也才下午3点出头,大部分人都不急着走。我也心不在焉地抄着前桌的数学作业。

    教室里忽然一阵骚动。

    “啊啊啊啊是网球部的正选们!!!”

    一个男生尖叫着跑到窗边。

    我:什么玩意儿?

    一下子,还留在班里的人基本全涌过来了。

    我耷拉着眼皮挤在耸动的人群间,感觉又重新读了一遍小学。这个世界的人对运动(特别是网球)的热情我真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前辈们会在这个时间一起出现?”

    “好像是今天要去外校打友谊赛……”

    “呀,正选队服真的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