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

    “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

    说话间。

    张屠夫家的三儿子张蛮牛提拉了一脚肉过来,估摸着得有个三四十斤。

    “来就来,还带这些做什么!”

    “快拿回去!”

    “我们可吃不得这些!”

    大伯母赵氏心中一阵心疼……

    这么多肉。

    岂不是要便宜了其他几房?

    这哪能行啊!

    张蛮牛还以为赵氏是在客气,非要将肉留下。

    “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玉瑶这门婚事错不了。”

    老爷子方守义敲了敲老烟枪,也显得很满意。

    懂事,会做人,谁看到不喜欢?

    方家一大家子都开心。

    只是大伯母赵氏一直在心疼。

    屋内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突然。

    外面又挤进来不少人。

    这群人都是衙役,而且也吹吹打打的。

    一时间,屋内众人都有些懵。

    “请问哪位是方伯山方老爷?”

    衙役恭敬询问道。

    “啊?”

    “我…我就是方伯山……”

    “不知几位大人找我何事……”

    方伯山经历了之前鹰扬卫的事情,还有些阴影。

    “恭贺方老爷中榜本次院试四十九名!”

    “没成想方老爷家今天还有喜事!”

    “这可是双喜临门了!”

    衙役一脸笑容道。

    “啥?”

    “四十九名?”

    “中…中榜?”

    “我中了?”

    “中秀才了?”

    方伯山的声音突然间拔高了好几度。

    此刻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双目赤红。

    嘴唇此刻都在那里打架。

    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方伯山突然倒头晕厥在地。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众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伯山!”

    “伯山!”

    “快醒醒!”

    老爷子方守义走上前,使劲晃了晃方伯山,方伯山稍稍醒转了些,只是脸上仍旧挂着痴痴的笑容,旁人说话,他也不搭理。

    “爷爷。”

    “大伯这是中魇了。”

    “我看古书中说。”

    “这种情况下,要让有气力之人,给他扇几个耳光方才能好。”

    方子期走上前道。

    他这话还真不是乱说的。

    这种事在《太平广记》、《酉阳杂俎》等古书中皆有记载。

    “方子期!”

    “你这是故意坑害你大伯!”

    “你到底对你大伯有何不满!还想掌掴于他!”

    大伯母赵氏怒道。

    方子期耸耸肩,你们不信就算了。

    但是此刻方伯山的状态就像是痴呆了一样,再不处置肯定不行了。

    “赵氏!”

    “你住嘴!”

    老爷子方守义咬紧牙关,给自己儿子方伯山来了两耳光,但是因为人老了气力也小了,反应不大。

    老爷子方守义心一狠。

    “蛮牛!”

    “你过来!”

    “用尽你全身力气!”

    “抽你岳父两个耳光!”

    “快!”

    “还愣着做什么!”

    “我让你抽的!”

    “出了事我来负责!”

    老爷子方守义吼道。

    “好…好……”

    张蛮牛深吸一口气,右手蓄力,随即……

    啪……

    惊天掌掴之音传来。

    方子期看着都感觉脸疼……

    正当张蛮牛准备再来一耳光的时候,方伯山突然在方守义的怀中颤了颤。

    “怎…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爹?”

    “我好像梦见我中秀才了。”

    方伯山一脸无辜道。

    “傻孩子。”

    “不是做梦!是真的!”

    “你中了院试四十九名!”

    “之前早就有算命先生说我家大房要出个文曲星!”

    “看来确实是真的!”

    老爷子方守义见自己儿子已经醒转过来,顿时也跟着放下心来。

    “可本次院试,不是只取四十名吗?”

    方伯山害怕自己还是在做梦,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这个时候,之前来报喜的衙役走上前道:“方老爷,因为本次院试出了科举舞弊之事,惊扰到了一众学子,皇恩浩荡特地给我们宁江府多取了十个秀才名额。”

    衙役说完,方伯山才放心了,此刻眼含热泪……

    这院试,他可是考了十多年了。

    这一次……终于!

    考中了!

    方子期此刻也啧啧称奇。

    大伯这气运……有些逆天了啊。

    先是因为科举舞弊的事情,一大批人被筛选掉了,包括那些与参与舞弊之人作保的学子,通通黜落。

    而现在呢?

    又因为舞弊之事,上面开恩给宁江府多取了十个秀才名额,所以秀才名额从往年的四十名变成了五十名。

    而他大伯卡在四十九名……

    也就是说。

    若是没有舞弊连坐之事,或是没有皇恩浩荡加名额之事,他大伯这次都要白考……

    但是现在,弄了个倒数第二,搞了个孙山之前的名次,属实是运势大爆发了。

    “守义家的!”

    “伯山中了秀才,快给官差大人们发喜钱啊!”

    最后还是方氏族长方文泰提醒,柳氏才急匆匆地从屋内取了上百个铜钱给发下去了。

    衙役们见只有几十个铜板,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喜钱这种东西本就是讨个喜庆,所以说了两句吉祥话也就走了。

    方家热闹了一整天,晚间时候才稍稍褪去了一些浪潮。

    一下午,陆续有邻村的地主或是商户前来送礼。

    晚间吃饭的时候,连席面都好了许多。

    奶奶柳氏将张屠夫家三小子张蛮牛带来的肉一次性做了三四斤。

    第二天,方伯山匆匆出门。

    晚上回来的时候,大房那边就传来一阵阵嘀咕音,还有大堂姐方玉瑶的哭泣声和大伯母的呵斥音。

    晚间吃饭的时候。

    方子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爹娘!”

    “县城孙员外家的儿子孙承宗刚死了妻子,现在正找继室。”

    “他相中了我家玉瑶。”

    “欲同我家结亲。”

    “我见这是门好亲事,所以就答应了。”

    “毕竟那孙员外,本就是我们镇子里出去的,说起来还算是半个老乡,都是知根知底的。”

    “现在相中了我们家玉瑶。”

    “合该是我们家的幸事。”

    “孙员外还说了。”

    “他听说我们家大房将要出文曲星,所以会继续供我考科举。”

    “到时候文舟和文轩的学业也能更上一层楼。”

    大伯方伯山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

    里里外外的意思就是。

    我要攀孙员外家的高枝了。

    我家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