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次大战结束的五十年之后。

    陈景安再次爬出。

    他回想着先前的记忆。

    自己与傲慢始祖同归于尽,然后他似乎是把对方给炼化了。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炼化。

    傲慢始祖从诞生到死亡,他的一切经历全部化作了陈景安的一部分。

    这是长达350年的记忆。

    其本身,甚至超过了陈景安的生命周期。

    因此按照正常的逻辑,应该是陈景安变成傲慢始祖的一部分。

    但结果恰恰相反。

    陈景安没有受到半点傲慢始祖的影响,他的认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就仿佛,只是一粒石子投入大海里。

    这本身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假如三百年只是一粒石子,那么这大海本身的体量该有多么可怕。

    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陈景安简直无法想象。

    不过,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早就不止这点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的真实境界。

    如果说从前还是只是猜测,那么陈景安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

    他的身体本身就自带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旁人需要修炼变强,而他只要重新适应这股力量就够了。

    所以,即便实力已经达到“第九脉门”的傲慢始祖,在他面前依旧占不到多少便宜。

    “我究竟是谁?”

    陈景安带着这个疑惑,再次走进了安王城。

    五十年的时间。

    安王“耕”彻底步入暮年。

    他早早就选定了接班人,其名为“巽”。

    这同样是沐浴了三战之血活下来的子弟。

    时至今日,“耕”也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回想着自己这一生。

    当年被父亲选中,继承安祖与“斗”的香火。

    这是地界最为尊贵的门楣。

    “耕”心中的压力也无比巨大,时刻担心自己会辜负了长辈的期望。

    他只能努力做到最好。

    好在,自己的运气不错,遇到了主动找上门的安祖,他就是安王最大的底气。

    安王最终能够成为别人口中的贤王,敢于做出各种大胆的尝试,都是因为他清楚安祖会帮自己扫平一切阻力。

    要想自己与安祖的对话,他预言三战的爆发还在昨天。

    自己果真亲历了三战。

    只是安祖再次下落不明了。

    安王不觉得他会这样死去,或许安祖只是像上次一样,还处于沉眠之中。

    可惜,自己可能等到再见最后一面了。

    安王“耕”闭上双眼,离开人世。

    作为一位“第六脉门”的强者。

    他享年223岁。

    等陈景安得到消息,安王府的孝子已经迎着他的棺椁到了街上。

    陈景安的眼底闪过几分懊恼。

    他为何就不能更快些!

    还有“耕”这小子,怎么不再等等自己。

    诸般情绪涌上心头。

    陈景安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角竟然挤出了几滴泪水。

    直至泪水变干。

    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终于能替别人哭泣了?

    陈景安转悲为喜。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斗”和“洪”,要把当年没哭的给补上。

    然而没能成功。

    他又想到了老丈人“葱”和妻子“莺”,自己对他们的离去是真心难过。

    这同样没能成功。

    陈景安气急之下,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你这畜生!你没心没肺!

    他带着一张肿胀的脸,漫无目的走在安王城的街道上。

    忽然,陈景安在一处屋舍前停住。

    他转过身去,发现这里似乎是女儿“芃”的住处。

    既然来了就得去看看。

    陈景安用手在身上一通摸索,最终翻到了自己昔日作为“景”的时候,留下的一块“安国脉门学院”的讲师令牌。

    正面是“体”,背面是“安”。

    他找到主人家道明来意,希望进去参观一二。

    那人接过令牌,看了几眼突然笑了。

    “原来你也是景王的仰慕者。”

    “既然这样,那就进来吧,仰慕景王的人肯定也坏不到哪里去。”

    “不瞒你说,我家祖上与景王可还真有些关系呢。”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的打扮酷似遛鸟斗虫的顽主,身上也没有脉门波动。

    “我悄悄告诉你,我的曾祖母是景王的女儿,我的曾舅祖父就是当今的景王!”

    “害,看你这模样就不信。也对,毕竟我们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出乎意料的是,陈景安竟然认真的点头。

    “我信。”

    那人一脸惋惜:“我就知道你不……嗯!你真的相信我?”

    陈景安点了点头,又问:“你曾祖母呢?”

    那人顿时垂头丧气。

    “老太太十年前就走了,他生前最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