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尽春山暮/闻君有两意 > 分卷阅读130
    乍泮,河水冷寒彻骨,犹见残冰,更不必说此处恰在虹桥下段,水势最为峻急,水下更是暗桩密布,寻常人一旦落水,只怕命在旦夕[1]。

    陈隋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冷汗涔涔浸透后背,倘若谢云舟有个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滚开?!”谢云舟暴喝一声,猛地挣脱桎梏,一跃扎入河面,朝着她落水的方向拼命游去。

    陆谌乍一听见后院有打斗声响起,当即扣住李保吉扔给?禁军,一路拔足狂追至此,却正正撞见她被挟落水,甚至只来?得及看?见她一片翻飞的衣角,没入冷沉的河水中?。

    目眦尽裂,神魂俱散。

    “妱妱——!”

    第78章死志

    谢云舟不知在水里?寻了多久,却连她的半片衣角都没能碰到,冻得唇色青白,死活不肯上船,直到最后被禁军强拖上了岸,却伏在地上急咳不止,指缝间布满点?点?暗红。

    陈隋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将人搀扶起来,急声劝道:“小?王爷!那位娘子……大抵,大抵是?救不上来了,您这情形不可再拖,得尽快回去?看医官!”

    谢云舟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不见?丝毫血色,指节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嘶声低吼:“去?找!再去?……再去?叫人来!非找到不可!”

    陈隋没办法,实在担不起这个干系,一咬牙,抬掌劈在他颈后,干脆利落地将人砸晕了过去?。

    陆谌赶到不久,谢云舟已?被陈隋强行带走。

    此段汴河水急,是?以官府每隔一里?便设有救急铺兵,南衡已?去?传了信,很快便有郎将领着铺兵疾驰赶到,数十名精通水性的禁卫与铺兵轮番扎入冰冷的河水中,反复搜寻。

    两岸火把如龙,不断有新调的援兵赶过来,人马纷乱杂沓,河面上船只往来不休,呼喝声和哗啦水声嘈乱地交错成一片。

    陆谌沉默地伫立在岸边,等着消息。

    夜色如墨汁般渐次洇开,天际浮起一线泛着青灰的浅白微光。

    已?是?整整一夜过去?了。

    郎将前来复命。

    “上将军,末将已?经搜遍此段河道,不曾……不曾发现夫人踪迹。”

    陆谌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上将军或许有所不知……自今春开河以来,汴水中或因覆船,或因投河,各里?铺兵有记载的,总计坠河四十余人,活者不过……”

    说着,郎将顿了顿,抬起头,小?心地觑了他一眼,声音愈发地低下去?,“不过五人……”

    话音落下,空气一霎陷入死寂。

    陆谌静默良久,一直到那郎将额上都沁出一层冷汗,快要站立不住,他才张了张口,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来:“不是?还有五个?”

    郎将犹豫半晌,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直言劝道:“上将军,虽活下来五人,可存者俱是?水性上佳的壮年?船工,这等料峭的气候,便是?壮汉都难熬,体弱单薄的寻常女子如何禁得住?更不必说……还不会凫水……”

    陆谌的脸色陡然变得森冷阴寒。

    郎将顿时心惊肉跳,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再喘。

    许久,陆谌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哪怕把汴河给我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

    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数下。

    他死死咬住了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半晌,到底还是?没能吐出那个字来。

    一众禁卫和铺兵只得听令行事,南衡转头带了两队人马分头搜寻,一路继续在河面上捞人,一路沿河去?夹岸寻找尸首。

    陆谌双眸泛红,死死盯着河面。

    汴河乃南北漕运命脉,每日漕船往来如梭,承运粮米六万石,供养城中百万之?众,虹桥下的暗渠穿城而过,河面宽荡,可并行五艘纲船,最深处五丈有余,湍流泛着幽暗的青光,暗潮呜咽着汇入淮河,昼夜不休。

    一个人坠入这阔荡的河水中,便如一滴朝露落入浩瀚江海,转瞬即逝,再无踪迹。

    陆谌忽觉胸腔像被巨石压住,一阵挤压般的窒息猛然袭来,天边初现的曦光刺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渺远飘忽。

    谢云舟被强行送回禁中,次日甫一清醒,他立时便挣扎着要强闯出宫,偏又被禁军团团拦住,急怒之?下大病一场,整整三日水米未进,望着人时眸光沁血,森冷如刀,往日张扬肆意的模样荡然无存,竟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官家见?此,到底不能全然狠下心肠,索性又增派了些人手,放他出去?寻人。

    有他看着河面上的动静,陆谌便亲自带了人,沿岸一寸寸往下游搜寻。

    数不清的铺兵禁军一连搜寻了十余日,汴河上打捞的船只不曾有半刻停歇,虽一直没有寻到她的踪迹,却也不算一无所获。

    先是?捞出了当夜和她一同坠河的羌人尸首,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玉锁,似是?在挣扎撕扯间拽断。

    三日后,铺兵又捞上一件染血的女子衣衫,草草辨认后立时送到岸边,胆战心惊地拿给陆谌过目。

    自她落水那刻起,数个日夜以来,陆谌的身?心俱已?支离崩溃。

    咬牙强撑到此刻,恍惚间听闻消息,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集到那大片的血迹上。

    然而刚朝前走出一步,陆谌忽然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起初还只是?几声闷咳,转眼间却呕出一大口鲜血,猩红的颜色溅在初春新发的嫩芽上,触目惊心。

    “郎君!”南衡不忍看他这副模样,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低低恳求,“让属下去?认。”

    陆谌轻摇了摇头,按住他伸来搀扶的手,沉默地抹去?唇边血迹,缓步走了过去?。

    目光平静地定住。

    是?她的衣衫。

    她似是?被河中锋锐的浮冰划伤,衣衫肩头处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大片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来,狰狞得刺目。

    一个不会凫水的纤弱女子,在那等湍急冰冷的暗河中受伤流血,无论如何也熬不过半刻钟。

    生机已?绝。

    这结果已?是?不言自明,南衡心头猛地一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陆谌。

    陆谌却似乎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沉默地站了半晌,转身?,慢慢往回走了两步。

    如此反常的举动实是?教人愈发不安,南衡忐忑至极,心头突突直跳,正要跟上去?,却见?陆谌脚下忽然站定,低低地唤了一声,“南衡,来扶我一把。”

    南衡急忙追上前,却见?他僵硬地伸出手,朝半空中摸索似的探了探。

    心下猛地一惊,南衡下意识抬头朝陆谌脸上看去?,竟见?他双眸赤红如血,眼神?散乱,似是?已?经无法聚焦。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