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尽春山暮/闻君有两意 > 分卷阅读121
    然一抖,酒注里的蔷薇露溢洒出来,淋湿了她的一小片衣角。

    小内侍慌忙跪下请罪,惊惶道:“贵人恕罪!”

    折柔轻轻摇了摇头,正要让他退下,小内侍却微微抬起眼,低声试探道:“贵人这衣物……可要随奴婢去侧殿处置一番?”

    只?不过一瞬,他又仓促地低了头,折柔心口蓦地一跳,隐隐有种直觉——

    鸣岐。

    心脏一阵急跳,折柔暗自攥了攥掌心,若无其事地和陆琬交待了一声,起身随着小内侍退出大宴,往亭后偏殿的方向走?去。

    时近薄暮,秾艳的云霞在穹际翻涌,夕光映在一重又一重的琉璃瓦上,折道道炫目的金光,夹道树梢也高高挂起细纱灯,在高低错落的亭台水榭间投下幽淡的暗影。

    折柔由小内侍引着,绕过水榭,走?出廊亭,正要再?往前?走?,身旁的山石后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唤。

    “九娘。”

    这道熟悉的声音一入耳,折柔心口猛地抽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点漆般的眸子倒映着天穹云霞余晖,灼灼如炬。

    月余未见?,谢云舟清减了不少,穿一身紫色妆蟒绫罗襕袍,躞蹀带束出一把劲腰,显得?整个人愈发?干净挺拔,如同一柄出鞘利刃,英姿勃发?。

    谢云舟看着她身上穿的三品命妇大袖礼服,喉头不觉一涩,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既怕她被陆谌拘着过得?不快活,又怕她和陆谌当真有意重归于好?,破镜重圆。两种念头在心头撕扯,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他比谁都清楚,她和陆谌,曾在最落魄困苦的时候相伴数载,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其间情?意远非他在燕子坞的短短数月所能相比。

    两人站在阶前?,明明不过几步之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时间都不知?要从何开口,只?怔怔地望着彼此。

    远处的宴席上,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榭断断续续地飘来,在迷朦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缥缈。

    陆谌酒量不算太好?,几盏烈酒入腹,眼底已浮起三分醉意,偏生又有同僚过来寒暄,他一边虚应着,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谢云舟的动?向。

    等到酒过三巡,见?那头的位子上已经多时不见?人影,陆谌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忽然搁下玉瓷酒盏,对身旁的同僚略一拱手,笑道:“诸位慢饮,失陪了。”

    从亭中抽身出来,喧闹的丝竹声渐渐远去,陆谌沿着池畔,径直往寿山的方向走?。

    他对谢云舟的脾性再?熟悉不过,艮岳里那些假山石洞、曲径回廊,哪处不是他们儿时玩闹的所在?

    谢云舟若要在苑中寻个僻静处说话,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会往哪里去。

    他转头看向西侧的回廊。

    暮风掠过曲池,在池面?摇起细碎的涟漪,水光映着残阳,将廊亭尽头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陆谌的脚步蓦地一顿,将身形隐入池畔的树荫中,目光沉静无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两个人的神色。

    谢云舟凝视着折柔,好?半晌,喉结滚了滚,终于艰难地哑声开口:“九娘,你……你过得?可好??若你想走?,我还会设法再?帮你。”

    折柔抿紧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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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动?容是假,可自打经过周霄那一遭,她已决意不再?拖累旁人,也不做过多无谓牵扯。

    将来前?路如何,终归要靠她自己,靠不得?旁人。若是继续拖着他,反倒是害了他。

    良久,折柔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涩意,轻声开口,“鸣岐,多谢你,但不必了。”

    她顿了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逼着自己继续道:“如今的日子……我觉得?很好?。”

    谢云舟呼吸一滞,上前?半步,嗓音发?紧:“你想同他和好??”

    折柔抿唇不语。

    “他逼你?”端量着她的神色,分明是有勉强之意,谢云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拧眉急道:“是不是陆秉言逼你这样?的?九娘,你不必怕他,我——”

    “鸣岐。”折柔轻声打断他,竭力将语调放得?平缓,“我是当真觉得?很好?。”

    她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空茫茫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这些日子,我想通了。陆谌……他心里有我,除了偶尔蛮横一些,处处都待我很好?……你也知?晓,我与他之间,终究……情?分非比寻常。”

    谢云舟只?觉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滞,整个人如坠冰窟,胸口却像被滚油浇过,灼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分明站在他眼前?,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淡得?像个影儿,就要捉摸不及。

    谢云舟喉头颤动?,隐有哽咽,“九娘,你从前?不是这般想的……是因为我的身份?这是我的错,但你信我,我不会一直如此……你想要的,我心里清楚,我都能给,你……你别这样?。”

    信我吧。

    你信我一回,容我些时日,别被他轻易哄了去。

    折柔咬紧了唇,眼前?渐渐泛起一层雾气,不忍再?看谢云舟的神色,仓促地偏过了脸。

    他像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热烈、赤诚、干净,纯粹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亦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会不为所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待她这般好?了。不图回报,从不强求,只?是单纯地、固执地,想要护着她。

    可这份悸动?终究也只?是悸动?罢了。

    这点欢喜,远远不够让她为此豁出去,再?奋不顾身一回。她只?想过寻常人的日子,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屈从于强权。

    从前?他离了皇家,一身自在无牵无挂,她起心动?念,可以同他一试,但如今情?形大不相同,他身上担着太多东西,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肆意而为的谢鸣岐了。

    很快她便要想法子离开上京,到那时,无论是陆秉言,还是谢鸣岐,都不该再?和她有半分瓜葛。

    就算将来再?有人相伴,她也只?会寻一个能让她安心、与她相差无多的人。

    折柔抿了抿唇,强忍住眼中酸涩泪意,转身想走?。

    谢云舟心头狠狠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探去,攥住她垂落的衣袖,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湿棉哽住,千言万语都在舌尖打转,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既不敢用力将她拽回,又不甘心就此放手,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衣袖相连处微微发?颤。

    “九娘……”

    正当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击掌声,夹杂着一声戏谑轻笑,“呵,小郡王原还是个情?种。”

    听见?这声音,谢云舟脸色唰地一变,一把将折柔护到身后,冷眼看向那处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