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感谢,未免也太过生分?了。
她又几时会对陆秉言说声“谢谢”?只这样一句,便轻易地划分?出了亲疏远近。
折柔抿唇失笑,也不再同他客套,转而问起旁的:“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谢云舟神色微微一顿。
折柔没有留意?他的异样,只是多年行医诊病的习惯,让她微微蹙了眉,“你?伤得不轻,怎的非但没有好好诊治,反倒是还发着高热便胡乱走动?”
谢云舟眼神飘忽一瞬,少顷,若无?其?事地唔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这回差事办砸了,捅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篓子,回去怕是要受官家重罚,正巧路上遇了刺客,我索性脱身?出来?躲躲,也就来?不及仔细处置。”
说着,谢云舟侧头看向折柔,懒洋洋地咧嘴一笑,“一时间又无?处可去,只想求九娘收留我些时日,等官家火气消了我再回去。”
日光透过桃花窗纸漫进室内,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金色。
谢云舟的里衣已经被剪坏了,他此时便只穿了件外?袍,尽管有意?掩了衣领,可动作间难免稍有松垮,刚好露出来?一截清俊利落的锁骨,冷白清瘦,隐约残留着洗漱过后的微凉水气。
折柔不由得怔了怔,昨夜情急时只当医者眼中无?男女,此刻曦光明澈,倒是让人有些不大自在。
她稍稍别开些视线,又为了掩饰那点细微的不自在,开口问道:“昨夜情急之下剪了你?的里衣,你?平素穿什么尺寸?隔壁张婶子做裁缝营生,我让水青去给你?裁一身?回来?。”
谢云舟闻言愣了下,倒是真的被难为住了,“……我也不知。”
折柔一顿。
是她糊涂了,如谢云舟这般金尊玉贵养大的小王爷,自然是从小衣来?伸手由人伺候,又哪里能知道自己?衣裳的尺寸大小?
折柔又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身?形,心中大致有了主?意?,“你?和陆谌的身?量差不多,按着他的尺寸做便是。”
说完,她便迈步出门,打?算去寻水青,吩咐她到张婶子家给谢云舟新?裁一件里衣。
“不一样。”
刚刚走出两步,谢云舟忽然在她身?后出了声。
折柔一怔,回过头,“嗯?”
“我和陆秉言的尺寸不一样。”
谢云舟也不倚着门框了,在她的注视下站直身?子,又状似不经意?地挺了挺腰背,挑眉闲闲道:“我比他高了半寸。”
折柔:“……”幼稚。
上京,禁中,福宁殿。
还不到掌灯的时辰,幽深的殿宇中光线昏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苦药味。
那日乍然得了谢云舟遇刺失踪的消息,官家急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至今已经三日有余。
官家清醒后,还不及用药,便下了一道旨意?。
“把李桢,给朕叫来?。”
官家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像是生生从齿缝间挤出来?,怒意?雷霆,直教?人胆颤。
近侍怀忠腿心一软,忙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桢进了殿,低头上前行礼,“爹爹……”
谁成想问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官家厉声喝断:“跪下!”
官家虽素有积威,但极少这般疾言厉色,今日显见是雷霆震怒,难以收场。
李桢脸色唰地一白,心头巨震,只怕是要发作两淮盐运一事,当即伏跪了下去。
官家倚靠着软绸引枕,急喘了几口气,冷沉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钉在李桢身?上:“不肖子,朕且问你?,鸣岐遇刺,可是你?叫人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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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已做好被问讯插手私盐一事的准备,却不想会听到这样一问,李桢猛地一惊,愕然抬起头来?:“爹爹,此话?怎讲?孩儿冤枉!”
官家骤然提高了音量,怒声断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说着,他怒极攻心,猛地抬手将榻边的药碗砸过去,正正劈中李桢的面门。
李桢不敢躲,只能生受了这一下,额角霎时被碎瓷割出一道细细血线,匆忙辩解,“此事当真与儿臣无?关,还请官家明鉴。”
官家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目光阴鸷得如同淬了寒冰,“除了你?,还会有谁?还会有谁?!鸣岐奉命去清剿水匪,顺着一路查到盐运,查到你?头上……你?眼看着自己?罪责难逃,便从此生出歹念,可是如此?”
说到一半,官家俯身?剧烈地咳了几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吐出来?,双眸一瞬充了血:“你?是觉得,朕只有你?一个儿子……昭儿年幼,难以为储……你?有恃无?恐……便生出这般熊心豹子胆,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证……竟敢对鸣岐下手,朕说的,是也不是?!”
第47章皇命
立储传位,一向是父子间隐而不宣之事,就这般被戳破将会引来何等大罪,李桢怎敢轻易认下?
更何况,他虽然确实恨不能谢云舟早死才?好,可也当真不曾动过手脚。
参与?私盐舞弊的确是重罪,他也为此日夜焦心,但其间仍有转圜余地。
若是寻常钦差涉及此案,他或许还真会动手,但那是谢云舟,他心里有忌惮,如今却平白蒙受冤屈,李桢只觉胸臆难平,“官家,儿臣实是冤枉!儿臣不曾暗下毒手,更不敢心存此念!”
可官家全然不理?会他的辩解,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冷至极:“不必说那些无用的话,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既当真动了这份畜生心思,便休要怪朕……做一回前朝石季龙。”
犹如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石季龙是何人??那是因次子石宣谋害幼弟,便下旨虐杀石宣全府上下数百口的暴君啊。
李桢猛地抬起头,额上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洇湿了雪白的中?单领缘,鲜红刺目。
起初的惶然到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悲愤,藏在袖中?的指尖不住颤抖,李桢红了眼,愤然道:“爹爹!到底我是爹爹的儿子,还是他谢云舟才?是爹爹的儿子?从小到大,每每我同?他有什么争执,爹爹都偏心护着他、叱骂我……爹爹,他是您的心头宝,我就是地上草么?爹爹又焉知这不是他谢云舟设计的一出好戏,要陷害于我呢?!”
李桢越说越恨,可他的委屈不平却只招来官家的拍案震怒,“放肆!竟还敢狡辩!当年?太?子被人?挑唆谋逆,你在其中?又有几?分清白,真当朕不知么?”
李桢惶然一震,还要再说什么,官家的额头上已然青筋暴起,狰狞怒道:“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押去?宗正寺别院,无赦不得出,留待审刑院细查!”
殿外值守的禁军班直奉命入内,甲胄作响,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