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妻子!”陆谌攥住她?的手腕,眼?尾隐隐泛红:“你是我拜过天地,立过婚契,明媒正娶的发妻。”
妻子么?
哪有这样的妻子呢。
折柔闭了闭眼?,少顷,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他的手,平静道:“陆秉言,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陆谌眼?中不由?涌起怒色,伸手拢住她?的下巴,紧紧逼视着?她?:“你为何偏就如此固执?不肯与我回头?”
折柔被迫着?同他对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俊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眼?中渐渐蓄起朦胧泪意,好半晌,她?轻声道:“因为我心悦你啊,陆秉言。”
因为我心悦你,所以尤为不能忍受那?些?伤害和欺侮。
教她?如何去接受,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人,偏偏伤她?最深,给她?最多难堪。
陆谌猛地一怔。
“妱妱……”
“可?是,我如今不想再喜欢了,也不想再同你在一处。”折柔打断他的话,闭目轻轻摇了摇头,泪珠无知无觉地滚落,“永远都不想了。”
只当从前她?心悦的、那?个说不舍得欺负她?的陆秉言,已经死了。
陆谌彻底沉默下来,身形僵凝如铁。良久,他哑声道:“从前都是我的错,往后再不会如此。你我之间?不会有旁人,我也绝不会要旁人。”
停顿片刻,陆谌替她?擦去眼?尾泪珠,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妱妱,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再与我生个孩儿?,同我相?伴到老,嗯?”
心中又是一阵酸痛,折柔偏头避开他的手,垂眸看着?被衾上简单的纹路,语气分外冷淡:“你是堂堂三品上将军,若想要个孩子,上京城中多的是女子愿意为你生,何必非要强求于我?”
“我要的是孩子么?”
被她?这般排斥抗拒的态度刺痛,陆谌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扳过她?的脸颊,咬紧了牙,声音里?满是愠怒:“妱妱,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你和我的孩子!”
“可?是我和你的孩子已经死了。”折柔只觉心头猛然一阵拧痛,如同涟漪般震荡向?四肢百骸,她?直视着?陆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陆秉言,它死了。是你逼我不要它的!”
陆谌脸色一霎变得惨白,仿佛被人当胸刺过一剑,眼?中泛起赤红的血丝,下颌紧绷僵硬如冷铁。
看见他这副痛苦模样,些?微报复的快意过后,折柔只觉满心的疲倦,好半晌,她?低低地道:“陆秉言,过去的事都算了,你放我离开,我们好聚好散罢。”
陆谌气怒已极,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从牙缝间?艰涩挤出,“绝无可?能。”
“妱妱,你是我的妻。”陆谌捏起她?的下巴,黑眸里?一片幽沉深邃,“倘若有一日你离开我,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追你回来,你我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
见他这般偏执不可?理喻,折柔心中恨痛至极,说不清的悲哀与无力?漫上心头,干脆别?开眼?,再不去看他。
门外忽然有人过来禀事。
听闻响动,陆谌看了眼?舱门,回过头,抬手摸了摸折柔的脸颊,哑声道:“你好生歇息,旁的什么都不必再想。”
折柔抿紧了唇,低着?头,也不理会。
陆谌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出去,关合舱门,神色淡淡地扫向?南衡。
 “何事?”
“是京中传来消息,小郡王……”提及谢云舟,南衡小心地向?上觑了觑陆谌的神色,又低头继续道:“前些?时日,小郡王已剿灭大部水匪,拿了王仲乾与之勾结的证据,向?官家上奏,说是王仲乾经由?水匪之手‘借帽取底’,用以偷运私盐,牟利甚大,甚至与京中有所牵涉。昨日官家宣召皇城司指挥入禁中,大抵是要缉拿王仲乾入京受审。”
陆谌眸光微沉,“王仲乾在京中的家眷,可?看紧了?”
南衡肃容点头,“郎君放心。”
沉吟片刻,陆谌低低应了一声,吩咐道:“到了淮安,先寻处稳妥之地安置了妱妱,至于王仲乾那?头,我亲自过去。”
南衡应是。
宿州城中,折柔暂住的小院已经人去屋空。
谢云舟气得直咬后槽牙。
掂量片刻,周霄迟疑着?问道:“公子可?要遣人去路上阻拦?算算脚程,他们北上也不久,咱们有快船,追赶得及。”
“不用了。”
周霄一愣。
“陆秉言难得南下走这一遭,断不会那?般轻易就回去。”谢云舟抬头看着?东南的方向?,咬牙笑?了笑?,“如今王仲乾出了事,倘若我猜得不错,咱们这便启程回淮安,我就不信逮不着?他。”
第38章银镯(已修)
日?光顺着低矮的支摘窗漫进舱室,映得小屋里亮堂堂一片,直晃人眼。
折柔稍稍歇了一阵,起?身下榻。
陆谌推开舱门,弯腰走进船室,就见她倚在?窗畔,望着外?面粼粼的江面出神。
“妱妱。”
她仍看着窗外?,分毫不理会。
陆谌眉眼微沉,走近了,将手中的青布包袱递过去,“在?宿州小院里收拢的用物,看看可有漏下什么,若有要紧的,我再叫人回?去寻。”
折柔抿了抿唇,这才转过头,垂着眼接过包袱。
她在?宿州落脚不久,身边的琐碎物什并不多,全部身家也不过两贯铜钱,还是问叶家药堂预支的工钱,此外?就是几件粗简的换洗衣裳,若说要紧,只有那对失而复得的银镯,她需得妥善安置。
简单翻过几件衣衫,折柔寻到装着首饰的小盒子,拉开木屉,看见银镯已被收拢在?内,心下微微一松。
陆谌站在?一旁,目光起?先只是随意扫过,忽然在?看清银镯的一瞬凝住。
他自然认得出,那是她丢失已久的生母遗物。
“这是何时寻……”
话未说完,陆谌已然了悟,凉笑一声,额角青筋跳了跳,“谢云舟给你寻回?来?的?”
停顿片刻,又讥讽道:“也不知费了多少力气。”
折柔抿了抿唇,没?有作声,只是从?匣中取出银镯,打算戴到自己腕上,随身保管。
却不想被陆谌劈手截了下来?,带着薄茧的微糙指腹擦过她柔嫩手背,划起?一瞬细微的刺痛。
“这镯子的圈口太?松,你戴上也容易弄丢,回?头我叫人紧好了再还你。”
“妱妱。”陆谌眉心深深蹙起?,好半晌,他咬牙匀了一口气,似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眼眸中晦暗不明,“谢鸣岐身份不同,远非你所知晓的那般简单,背后?牵扯极深,日?后?如非必要,莫再与他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