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尽春山暮/闻君有两意 > 分卷阅读12
    贵女,我一个都不喜欢。就算能压着我定下亲事,他还能强捆了我去洞房不成?”

    不待陆谌再说什么,他懒懒地摆了下手,“不提了,说正事。我听闻前几日有人抓了王仲乾的把柄,是你给暗中压下去的?”

    陆谌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应了声是。

    “诶我说陆秉言,”谢云舟一瞬坐直身子,曲起长指敲了敲桌案,拧眉道:“当年若非有人在谏院煽风点火,借着河西兵败攻讦东宫,说什么我太子表哥为了反对新政,暗中授意薛老将军阵前拒战,东宫又怎会起兵作乱?

    虽说东宫谋逆是实吧,但起因跟这姓王的脱不了干系,更不必说他还弹劾你爹,害你们全家被牵连获罪,你作甚要救他?”

    陆谌平静道:“御史弹劾,至多让王仲乾丢个官,动摇不到徐崇的根基,既如此,我何不卖他个顺水人情?”

    谢云舟一愣,“你想动徐崇?”

    有些事不必同他避讳,陆谌轻嗤了一声,“当年王仲乾上表弹劾我爹,若说背后没有徐崇指使,你信么?”

    顿了顿,他眉眼冷沉下来,“他们欠陆家的这笔债,迟早要还。”

    谢云舟闻言敛了神色,忍不住提醒:“就算你捞过王仲乾一回,徐崇那厮也绝不会轻易信了你,他这人深沉多疑,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行事可要多加小心。”

    陆谌垂眸看着酒盏,凉薄地牵了下唇角,“放心,我心里有数。”

    与谢云舟别过,走出杨楼,南衡已经从陆府折返回来,一见他露面,忙迎上前去,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压低了声音道:“郎君,徐家娘子遣人送信,邀您旬日前往相国寺万姓集市,可要应下?”

    陆谌淡淡应了一声,随意接过他手里的纸张。

    是一张洒了金箔的淡粉砑花笺。

    见他毫不犹豫便应下,南衡支吾半晌,又向上觑了觑,终是没忍住,脱口道:“郎君,徐家不好糊弄,若是让娘子知道了……”

    他追随陆谌多年,知道陆谌与折柔少年夫妻,这几年相濡以沫历经生死,难得才有现下的圆满。

    如今眼睁睁看着陆谌和徐家娘子一日比一日熟稔,他既暗暗为折柔着急,也怕此事继续下去,一旦逾了矩,又或是瞒不住,恐要闹得无法收场。

    陆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幽沉深邃。

    “她不会知晓。”

    第8章夜梦

    和陆谌别过,谢云舟从杨楼出来,骑马回到胥国公府,已是戌正时分。

    随手将马鞭扔给身旁的小厮,谢云舟径直回了院子,洗漱过后,换了身宽松单衣,枕臂躺在榻上,闭着眼,似乎还能闻到承露囊里的清苦药香。

    眼前不觉浮现出今夜乍然撞见时,折柔仰脸看着他,那一副错愕又惊喜的模样。

    谢云舟不禁勾起唇角。

    那次他去洮州探望陆谌,正赶上折柔头一回去到病人家中出诊,陆谌放心不下,原本要亲自跟去看看,却突然接到调令被急召回营,便托他代为暗中照看。

    不过举手小事,谢云舟痛快应了。

    寻到地方,他倚在巷口的柳树下,叼着根草梗,看见折柔和那户人家像模像样地道别,却没想到,她在人前还装着一副稳重医者模样,走出两条巷子后,像是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都轻快飞扬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回去的路上,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看她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素净衣衫,背着乌木医箱,走在乡间曲折的小路上,脚步轻快,发间的丝绦随风拂动,灿烂夕晖映照上她细嫩的侧脸,犹如暮春时节枝头初绽的杏花,柔软又明媚。

    那副画面,谢云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就那么镌印在了脑海里,后来又频频想起。

    他生来便是皇亲贵胄,锦绣堆里长大的王孙公子,桀骜恣意,裘马轻狂,在上京这泼天富贵窝里作养了二十余年,早已见惯形形色色的贵女,可她和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娘子呢?明明吃过很多苦,却总是眉眼含笑,瞧着温温柔柔的样貌,柔婉似春水,内里又热烈鲜活得像团火,有股蓬勃的韧劲。

    谢云舟想着想着,腹中酒意又翻腾起来,灼得心头发烫,朦朦胧胧地,在半醉半醒间,陷入一片碎乱梦境。

    像是置身于上元灯节,千万盏花灯悬挂在高耸巍峨的彩楼上,灼灼耀目,缤纷流光,长街上火树银花,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

    他急切地在熙攘人流中穿行,四周浮光掠影,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终于在人头攒动的长街尽头,寻见那道日思夜想的温柔身影。

    “九娘!”

    似是听到有人呼唤,女子站在灯火辉煌处,蓦然回眸,对他粲然一笑,轻快又缱绻地唤了一声:“阿郎。”

    刹那间,周遭喧嚷的声音如潮水般席卷退去,所有人的面目都变得模糊,仿佛天地间只余一个她。

    谢云舟心头猛地一跳,不自觉地扬唇笑起来,抬步就要迎上前去,下一瞬,却见她脉脉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人。

    谢云舟一霎定在原地。

    眼看着她笑盈盈地朝那人走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错身而过的刹那,谢云舟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女子的胳膊柔软纤细,沾染了些雪夜的凉意,覆在上面的那只手却劲瘦有力,炙热滚烫。

    她讶异地回过头,街畔灯火映着她姣好的面容,朱唇微启,莹润饱满,娇艳得仿佛六月里熟透的樱桃。

    那样的两瓣唇,她的郎君尝在唇齿之间,是何滋味?

    情难自禁,谢云舟喉结滚动,紧握住她的肩头,将女子揽入怀中,低头吻下去。

    清馨的呼吸就在咫尺,怀里的人却挣扎起来,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惶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鸣岐……”

    幽凉夜风穿过轩窗的缝隙,吹动纱帐。

    谢云舟猛地惊醒过来,身上几乎被冷汗浸透,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真是疯了。

    陆谌和他一起长大,两个人近二十年的情分,是手足兄弟,亦是至交好友,他却他的发妻对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他知晓自己不该。

    可是越压抑,越渴念,成百上千个日夜过后,几乎化作了难以自控的本能。

    夜风寂寂,屋内垂挂的帐幔轻柔拂动。

    月色从直棂窗中漏进来,倾泻一地,深浓如寒霜。

    好半晌,谢云舟赤足下榻,走到桌案前,仰颈饮尽一盏冷茶,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夜色已深,他走出槅扇门,坐到廊下的木阶前,衣襟散乱着,素白的里衣敞开了,露出胸口上一道寸余长的旧疤。

    清瘦有力的长指抚上去,谢云舟出了一会儿神。

    那年陆谌随军出征,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