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累,但不是因为哥,我只有跟你待在一起才能充电。”
“那是因为什么?要跟我说说吗?”
“昂……”向伊微微抬起脑袋,有些犹豫地瞥了顾若陵一眼,“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你确定要听吗?”
“在家里我只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向伊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隐隐有些压不住。
在心中回味了好一会儿,他才记起说正事。
“上次提交好的版本甲方说不满意,要求我们大改。”说到这里,向伊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顾若陵抬手放在他的头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动着他的头发:“Vita也同意了?”
“Vita姐倒是和他们据理力争了很久,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两人都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向伊又陷入了沉默。
2.
顾若陵没催促他开口,只是轻柔地帮他摁揉着太阳穴和紧锁的眉心。
过了十多分钟,就在顾若陵以为向伊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开了口。
“哥,虽然钱给够了,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里面有一段我剪了很久,真的很喜欢。”他抬手圈住顾若陵的腰,将脸埋在了顾若陵的小腹处,小声地嘟囔,“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保留自己喜欢东西的权利。”
自由不是绝对的自由,热爱变成工作一定会受到掣制——这些向伊都知道。
然而只是一段几秒的视频他都没有办法保留,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也开始怀疑起现在所做这一切的意义。
真的要用有限的、宝贵的时间去创作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他问自己。
3.
顾若陵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对吗?”
“我回答是,你会生气吗?”向伊微微抬头,转着眼睛去觑顾若陵。
“不会。”
“那就是,我不喜欢。”向伊的遗憾与不甘很明显,没想过隐藏,“我讨厌做爆款复制品、厌倦了盲目跟风、腻味了黄金三秒的说法,但其实我最恨的还是自己没用,连抛下一切做自己喜欢事情的能力也没有。”
“你想做的是什么?”顾若陵问他。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做了回答:“我想去世界各地,把那些从没见过的风景奇观拍摄下来,再去探索各个地方的人文故事,最好再用属于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视角去向世界展示世界……这些想法可能太理想化了,说起来也显得有些矫情。”
4.
向伊很少跟人说到自己的理想,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也不例外。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太过宏大会显得自不量力、抬高高度会被讥讽愚不可及,而且在某部分巨大的网络声音中,他的出身与经历,应该永远做一个只思考温饱、房价和奶粉钱的疲惫社畜,最好再责怪责怪周围、埋怨埋怨原生家庭跟社会,如果太昂扬太热情,就会被定性成磨砺太少、太过年轻。
5.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顾若陵既没有讥讽,也没有展示出自己的担忧来暗示他理想的虚无缥缈。
反而还很感兴趣般回答:“不会,听你说起来就感觉很美好。”
向伊的心情稍微变得振奋了些:“哥呢?哥现在做的是喜欢的吗?”
 “我……”
顾若陵很想像从前一样,斩钉截铁地回答“是”,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他选择了“不知道”。
而他还从向伊的身上学到了难能可贵的坦诚和自我剖析,所以没有再让话题就此终止在不知道上。
“进奥荣是我父亲的决定,不止是我,作为父亲的孩子,我们五个人在集团五个不同的领域都是父亲安排好的,从我们很小的时候,他就为我们规划好一切了。因为是必须要做的,所以我一直都在认真地学习,也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喜欢的,从没有抽出时间去真正问过自己。
“这么多年,我已经把奥荣当做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之前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直到你带我去海边,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即使公寓附近就有海,但这些年我忙于工作,竟然连身边的风景都没有认真地去看过。”
说到最后,顾若陵自己竟然都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年近而立,其实白活了二十九岁。
“我是不是很失败?”他问。
向伊摇头:“不是的。”
“不用安慰我。”顾若陵轻轻揉动向伊的耳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为你的言行感到震惊,因为你对自己的喜恶竟然那么明确,而我却一直过着模糊不清的生活。”
“那我把我的梦想借给哥吧。”向伊撑起身体,在顾若陵的下颌落下了一个吻,“这样你也有想做的事情,我们空闲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幻想了。”
6.
一起幻想——当初说的时候,顾若陵并没有太过严肃以待,可当向伊真的与他依偎在一起,谈论那些没有见过的天地、人文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他对那些从未触碰过的世界其实是向往的。
其中的期待,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7.
顾若陵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动物迁徙纪录片,当成群的非洲象缓步出现在镜头当中时,他忽然衍生出了一种冲动。
“向伊,你想去吗?”他问。
“去哪里?”
顾若陵伸手指向屏幕:“去这里。”
向伊顿了顿,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
“想去,但没那么长的假期,即使算上年假,大概也只能走马观花地看一看,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吧。”
谈愿望的时候,他们谈的是肯尼亚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是遥远伫立的乞力马扎罗山;是非洲大草原上渺小的生、壮丽的死与周而复始的繁衍生息。
可提及现实,他们能做的却唯有沉默。
而不知怎么的,顾若陵身为向伊的上司,听到这些话,还生出了一些怪异的负罪感来。
8.
“不过……”向伊忽然话锋一转,戳了戳顾若陵的脸颊,“动物大迁徙虽然没办法看,我们还可以去动物园看动物上下班。”
顾若陵颔首:“好,你想什么时候去?去哪个动物园,短隆吗?”
“真的去?”向伊背脊挺直,把顾若陵抱入了怀中。
“你是开玩笑的吗?”
“不是,也是。”他拱了拱顾若陵的脖颈,“哎呀,我还挺想跟哥一起出去玩的,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偏硬的发丝在颈侧扎弄,有些疼、有些痒,顾若陵躲了躲:“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嘛,这次还要出市呢。”向伊捧住他的后脑,不让他拉远距离,“那这算是蜜月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