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赵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烟圈。那烟圈在灯光下变幻着形状，像是一个个嘲讽的笑脸。
赵母则是上下打量了沈洛瑜一番，从他的头发，到他的西装，再到他的脸。
“嗯。”
赵母终于发出了一声冷哼，“长得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皮囊下面，装的是什么心肠。”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沈洛瑜的脸上。
沈洛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反驳的资格。
“坐吧。”
赵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洛瑜依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给他倒水，也没有任何人问他累不累。
他就那样干坐着，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摆设。
赵明娟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看着自己看上的男人，被自己的父母审视，被自己的家庭排斥，却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忍受着一切。这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王妈。”
赵明娟终于打破了沉默，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给沈少爷倒杯茶。”
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保姆王妈，这才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
王妈走到沈洛瑜面前，弯下腰，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沈洛瑜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杯龙井。
茶汤清澈，色泽翠绿，确实是上好的茶叶。
但是，茶杯里的水，却倒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了。
茶满欺人。
这是中国茶道里的大忌。
倒茶只倒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
如果倒满了，那就是在赶客，是在羞辱客人。
赵家的人，连一杯茶都不愿意给他倒满诚意。
他们是在告诉他：这里不欢迎你，你只是个外人。你最好识相点，喝完这杯茶，赶紧滚蛋。
沈洛瑜看着那杯满溢的茶水，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赵父和赵母。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被戏弄的猴子。
“怎么？不喝吗？”
赵母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平时你这种身份的人，可喝不到。”
沈洛瑜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故意的，但他不能发作。
他需要赵家的钱，需要赵家的港口，需要赵家的支持来对抗沈让。
他只能忍。
“谢谢伯母。”
沈洛瑜伸出手，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
因为水太满，他的手指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捏着杯沿，生怕稍微一动，茶水就会洒出来。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十分卑微。
赵明娟坐在一旁，看着沈洛瑜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当然知道茶满欺人的规矩，但她没有阻止。
她就是要让沈洛瑜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是什么地位。
他是来求人的，他是来“卖身”的。
他必须学会低头，学会忍受，学会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沈洛瑜端着茶杯，却没有喝。他只是那样端着，像是在端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伯父，伯母。”
沈洛瑜放下茶杯，动作很轻，尽量不让茶水溅出来。
“既然明娟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哪怕多待一秒钟，他都觉得自己会被这种令人窒息的羞辱感压垮。
“站住。”
赵父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沈洛瑜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父，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赵父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粗暴而决绝。
“沈洛瑜，你以前不是很嚣张吗？”
“怎么？到了我赵家，连一杯茶都喝不下去？”
“你这种态度，以后怎么跟我女儿相处？”
“怎么继承沈家的家业？”
沈洛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父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以前的辉煌，现在的落魄，未来的渺茫……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爸。”
赵明娟有些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赵父身边，“洛瑜他只是……”
“你闭嘴。”
赵父瞪了赵明娟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在教训我的女婿，你插什么嘴？”
女婿。
这个词，赵父说得极其轻蔑，仿佛是在说一个垃圾。
“沈洛瑜。”
赵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沈洛瑜，“你给我听好了。”
“既然你进了我赵家的门，就要守我赵家的规矩。”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有过多少女人，惹过多少麻烦。”
“从今以后，你只能有我女儿一个女人。”
“如果你敢背叛明娟，敢在外面乱搞……”
赵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洛瑜面前。
他那魁梧的身材，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沈洛瑜喘不过气来。
“我会让你在这个海市，寸步难行。”
“我说到做到。”
这不是威胁，这是宣战。
是赵家对沈洛瑜的最后通牒。
沈洛瑜看着赵父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赵父有这个能力，赵家在海市的势力，盘根错节，黑白通吃。想要弄死他沈洛瑜，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知道了。”
沈洛瑜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会……好好对明娟的。”
“最好是这样。”
赵父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沙发。
“滚吧。”
“既然不想喝茶，那就滚回去喝西北风。”
“记住，明天来接我们明娟出去挑选礼服，千万别迟到。”
其实赵家人身份摆在这里，赵明娟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门去购买挑选衣服，高奢品牌会直接送上门任由赵明娟挑选，但赵家父母的意思是想让沈洛俞带着赵明娟出去好好约会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