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
是啊，父亲为什么从来不管他？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沈逸夺权？
难道……真的像沈逸说的那样？
不，不可能！
他才是嫡子！他才是正统！
沈洛瑜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精神似乎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看着沈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沈洛瑜的手掌撑在地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
他的脸色通红。
那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的、极致的愤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些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像是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这就是以前的沈总啊？怎么这么狼狈？”
“嘘，小声点。听说他早就被沈家除名了，现在就是个挂名的闲职。”
“也是，面对现在的沈总，他哪还有以前的威风啊。”
“可不是嘛，占着茅坑不拉屎，最后还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命？”
“看着吧，迟早要变成个乞丐。”
这些话语，虽然细微，却字字诛心。
沈洛瑜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海里，自动将这些声音放大，扭曲，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凌迟着他的自尊。
废物。
没用。
过气。
这些标签，像是一道道诅咒，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死死地盯着沈逸的背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那是一种混合了嫉妒、仇恨和不甘的疯狂。
“你看不起我……”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沈逸……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迟早……迟早也会变成我这样！”
变成一个被家族抛弃、被众人耻笑的废物！
变成一个在泥潭里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虫！
沈逸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镜片后的眼神幽暗深邃，像是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漠视。
仿佛沈洛瑜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一粒尘埃。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吗？”
沈逸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洛瑜的心口。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深入骨髓的鄙夷。
“废物。”
这两个字，沈逸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就像在鉴定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这种漠视，比任何打骂都要残忍。
它彻底否定了沈洛瑜存在的价值。
沈洛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想冲上去，想撕碎那张冷漠的脸。可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恐惧。
那是来自风月山的阴影，是来自无数次失败的教训。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
角落里，林雪站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沈洛瑜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既害怕又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逸。
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那个曾经毫无继承权可言的男人。
现在的沈逸，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和冷傲。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林雪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
如果当初选择的是沈逸呢？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死心塌地地跟着沈洛瑜呢？
她承认，她动摇了。
这种动摇，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利益。
沈逸才是现在的沈氏掌权人。
沈逸才是那个能给她想要的荣华富贵的人。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沈逸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时，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里，只有杀伐决断，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她想起了那些关于沈逸的传闻。
那些得罪他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无声无息。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
而且……她的目光，又落回了沈洛瑜身上。
那个虽然狼狈、虽然无能，却是她陪伴了这么多年、投入了这么多感情的男人。
她喜欢他，是真的喜欢。
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喜欢。
虽然现在这份喜欢里，掺杂了太多的失望和怨恨，但毕竟……是她的青春啊。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被埋没，就这么变成一个笑话。
她咬了咬牙，强行将目光从沈逸身上收了回来。
她不能背叛他，至少现在不能。
……
沈逸没有再看沈洛瑜一眼。
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转过身，对着身侧的林婷婷淡淡道：“走。”
林婷婷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神色复杂的林雪，快步跟上了沈逸的步伐。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内所有的喧嚣和狼狈都隔绝在外。
……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些窃窃私语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沈洛瑜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疼。
但是，心更疼。
那是被羞辱、被践踏、被无视的剧痛。
“走……”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走！”
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步伐踉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林雪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珞瑜哥哥……你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沈洛瑜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眼神阴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