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浓故意将语气放得淡漠又疏离，跟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虽然平时她的情绪波动也不大，但她知道，楼铮那样敏锐的人，一定能听出不同。
何况，又本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
果然，他沉默了好一瞬，之后，沈韫浓听到了明显的吸气声。
楼铮问她：“沈韫浓，如果我不同意做试管，你是准备一直这样跟我冷战下去吗？”
沈韫浓硬着心肠：“楼铮，你领证前答应我的。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楼铮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你明明知道我就算说话不算话，也是因为喜欢你，担心你的身体；比如，你未必想要孩子，很可能只是情绪上头，万一试管出了事，后悔也晚了。
可这些话说出口，除了发泄他的委屈让沈韫浓更进退两难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忍心。
最终，楼铮在那头说：“挂了。”
电话挂断，沈韫浓很久缓过神来。
一方面心疼楼铮，觉得自己对他太坏了；另一方面又气他不听话，在外人面前装的对她惟命是从，实则又不听她的。
乖乖服从她的安排把试管做了就得了，现在这个谈判的过程沈韫浓并不觉得比取卵轻松。
她没有再回去看顾曦薇直播，一个人上了楼，洗漱躺下。
顾曦薇这边户型小又紧凑，只有一间卧室，好在她的床还挺大。
沈韫浓本想多找一床被子出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干脆直接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她思考何去何从，以及这场仗一定要赢，本以为会失眠，谁知，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被子被掀开，身边陷下去一块，是下播的顾曦薇也要休息了。
沈韫浓已经睡过一觉，此时醒来揉了揉眼：“妈。”
她嗓子发哑。
顾曦薇躺下，替她掖掖被子。
母女两个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点距离，居然都有点不好意思。
“宝宝，自从你10岁后就再也没跟妈妈睡过了呢。”顾曦薇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说。
可不是嘛。
10岁前住在澳城的廉租房里，母女俩人只能紧巴巴在一张床上。
10岁后，顾曦薇带着她嫁来了海市，她有了独立的房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韫浓自己也是不想跟顾曦薇睡在一起的，她心理上看不起自己的母亲。
她觉得顾曦薇恋爱脑又糊涂，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她有段时间甚至在心里恨她，觉得是她把自己推入了沈英耀的魔爪。
可转念想，顾曦薇虽然做过很多糊涂的决定，但如果没有她最初那一个英明的决定：将自己年幼的女儿带在身边，就没有今天的沈韫浓。
沈韫浓往顾曦薇身边靠了靠，伸出双臂箍紧她。
她身上穿着顾曦薇的睡衣，晚上洗澡用了她的沐浴液，母女两人身上是一样的气息。
“妈，我做过很多错事，别怪我。”沈韫浓闷声说。
顾曦薇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一瞬的哽咽。
“妈妈做了半辈子糊涂人，你不要怪妈妈才好。”
母女两人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体谅彼此，觉得当年之事各有难处。
第二天，沈韫浓也没有去聚变。
她晚上照例回了顾曦薇处。
好在顾曦薇在这一点上跟普通妈妈不同，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对沈韫浓干涉过多。
沈韫浓不说自己和楼铮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就不问。
再加上沈韫浓刚跟顾曦薇说开，在心理上达成了和解，看她简直越看越顺眼。
率真母亲有率真母亲的好处，顾曦薇在这一点上就很好。
沈韫浓第二晚没等楼铮联系她，她直接发了个消息过去。
楼铮回了个【收到】，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沈韫浓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但这种失落感也根本没维持多久。
因为晚上8:00多，楼铮转了条第二天大幅度降温的新闻过来，依然什么都没说。
沈韫浓失笑。
这是什么？冷脸洗内裤？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把楼铮好好一个海市太子爷调教成啥了都。
心疼楼铮心疼到失眠。
即便如此，沈韫浓逼自己去默读了一遍《般若波罗蜜心经》，让自己平静下来，到底是没有给他回消息。
第二天上午，她又去了阿波罗。
郭睿已经连续三天看见她，装都不装了，直接哭丧着脸。
“我怎么感觉这两天就会在新闻上看到你离婚的消息。”他说。
见沈韫浓不好好搭理他，干脆心一横直接问：“你前天早上问我那个问题，难道是你真不能生育啊？”
沈韫浓翻了个白眼：“这位先生，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你冒昧了。”
郭睿的肩膀塌下去：“居然是真的。”
“何以见得？”沈韫浓反问他。
郭睿：“你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我乱猜，而是怪我打听隐私，看来是真的了。”
沈韫浓：“……”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这个世界悄悄更新系统忘了通知她吗？
为什么她的傻白甜妈妈和傻白甜老板都开始疯狂长脑子？
在心里吐槽的这一会儿，已经错过了最佳辩解时间。
郭睿正色：“说真的，虽然我觉得楼铮不像这种人，但如果楼铮因为你不能生嫌弃你，你该离婚就离婚，不要顾及我。”
沈韫浓：“……老板，你放心，你倒是没有你自己认为的那么重要。”
最不该担心拖她后腿的人想的还挺多。
郭睿捂住心口，夸张大叫：“沈韫浓，你太伤我自尊了！”
两人正在说笑，郭睿的手机响，来电人是霍司歧。
霍司歧的电话打了大概十几分钟，一直在跟郭睿沟通项目进展，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需要郭睿反复解释。
到最后说：“这样吧，时间紧，任务重，最好还是找个人来跟我面谈一下。”
这话说的有意思。
这个项目一直是沈韫浓负责，聚变方面也是跟能源项目部的经理沟通，没霍司歧什么事。
结果今天霍司歧找，虽然只字不提沈韫浓，但摆明了是要沈韫浓过去。
郭睿开免提，沈韫浓就在他身边听着。
郭睿为难地看一眼她。
“你跟他说，我现在过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