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着千春闫,就?像看着一个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仍然不得其?所的灵魂。
孟拾酒很?安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夜色沉沉,压上眉睫。
孟拾酒移开?眼,沉默了很?久,声音在黑暗里突然铺开?:“先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的异常。”
千春闫心口一窒。
“……什么?”
孟拾酒看向黑压压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背上,把他压得有些乏力,他有点累了,于是就?这个姿势,下巴搁在千春闫锁骨上,脸颊贴着千春闫的肩,仿佛在回忆:
“然后,”他笑了一下,“就?像放烟花一样,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停不下来?了。”
“你认识的朋友,你熟悉的师长,”孟拾酒喃喃,“塞给你糖的邻居奶奶,小区楼下跟你喋喋不休的收银员,总是沉默地背着书包看到?你就?跑开?的小屁孩。”
“……一个都不会幸免。”
他说得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好像他真的经?历过,看见过,仿佛他真的曾站在某个街头,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街景被血色浸染,却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问你。”孟拾酒闭上眼。
记忆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实?验室里,江枕石抓着他的肩,温柔地质问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爱他。
他得不到?孟拾酒的爱。
所以江枕石要他的恨。
……他成功过。
孟拾酒在那个世界里失去了记忆,他不知道江枕石就?是把他带来?到?那个世界的人……他不知道江枕石是系统011,他不知道自己携带着病毒走出了实?验室。
彻底分手那天,他在实?验室,和江枕石吵架后离开?。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身上除了愤怒……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异样。
他不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什么。
那个带来?末世的“病毒”的第一个宿主,从来?不是他之外的任何人。
而在一切发生之后,江枕石把他抓回来?救活,亲昵地吻着他颤抖的眼睛,平静地向他揭示了所有真相。
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之后。
可是当?这个机关算尽的人,亲眼看见孟拾酒那双眼睛里真的一点点浮现出冰冷的恨意时。
江枕石又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后悔了。
他是个令人憎恶的疯子,也?是个可悲的求爱者。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拾酒……”千春闫握住孟拾酒的肩,顺着脸颊摸去,没摸到?眼泪,只摸到?冰冷冷的眼睫。
孟拾酒还闭着眼。
孟拾酒:“……接着,整个世界,能看到?的地方都不会幸免。天空变成黑色,空气?里都是尸体腐烂的气?味,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猜疑、恐惧、漠然。”
偶尔,他会看见,人开?始用打量食物的眼神,打量彼此。
“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尸体。这些尸体每次处理起来?都很?麻烦,时间不够,燃料不够,每次都有新的问题……”
有时他不想?看,队员就?会帮他处理,时间充足还会立碑,他们像组建成临时的“家庭”,彼此并不熟识的人自发组成人墙,面对武装掠夺者,也?无所畏惧。
这就?是末世,即便是在末世。
人心在绝境里能滑落得多快,多深。也?就?能发出多无与伦比的热与光。
心都是血肉做的,竟然也?有如此不同。
所以他不恨了。
他只是很?累。
“每天如此,好像没有尽头,无时无刻都要紧绷着神经?,睡眠也?成了奢侈……”
千春闫突然捂住他的唇,声音低哑:“拾酒,别说了。”
孟拾酒的话?音被阻在温热的掌心。他静了静,睫毛在千春闫的指节上颤了颤。
突然,毫无预兆地,他仰起脸,用尽全力,咬住千春闫的手掌。
牙齿顿时深深陷进?皮肉,好像要把掌心那一块儿肉咬掉一般。他如同被鹰抓住的狼崽,拎到?悬崖上盘旋,只能咬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才能缓解高空的恐惧。
千春闫却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没缩一下。掌心的刺痛清晰而锐利,可比起胸腔里那片被拧绞的心疼,这痛楚还是太轻了。
他任由孟拾酒咬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很?轻地,稳稳地,落在对方剧烈颤抖的后颈上。
像在安抚一头濒临崩溃的兽。
等到?孟拾酒松开?牙齿,千春闫还是没移开?手,把他紧紧搂在怀中:“……拾酒,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孟拾酒:“……”白说了。
千春闫就?这样搂着孟拾酒,好像只要能汲取到?这个人的体温,他就?能自顾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直到?他覆在孟拾酒脸上的掌心边缘,忽然触到?一片潮湿。
起初,那湿意很?轻,几乎让千春闫以为是错觉。
随即,水痕迅速漫过他的指缝,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砌筑的心理防线。
哭得没有声音。
他慌乱地松开?手,坐起身,捧着孟拾酒的脸,去擦那些眼泪,却越擦越多,湿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别哭,别哭。”他语无伦次,手臂将人箍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骨骼里,“我说……我什么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里的颤抖停了。
眼泪也?骤然止住。
终于。
孟拾酒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吧,”孟拾酒抬手按了按眼睛,语气?有些无奈,“你可真够麻烦的。”
千春闫僵住了:?
孟拾酒没给他反应时间:“千嶂礼的实?验室,具体研究的是什么?”
见他不语,孟拾酒微微偏头:“嗯?”
千春闫叹了口气?:“大概是一种专门针对Alpha和Omega的靶向病毒。不致命,但会不可逆地侵蚀他们的体质,削弱精神力,钝化感官,摧毁信息素系统。”
孟拾酒若有所思:“你认识纵舸漫吗?”
那个成功伪装成Beta进?入圣玛利亚的Omega,偷过千春闫的学生卡,发表过引起AO矛盾的帖子,还被学生会审核通过了。
千春闫颔首:“千嶂礼的实?验体之一,最开?始成功的实?验体,后来?有了新的更成功的实?验体,就?舍弃了。”
孟拾酒皱眉:“那他还能自由出入,还帮千嶂礼做事?千嶂礼也?不怕他跑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纵舸漫意图行凶的对象是夜柃息。
千春闫有些嫌恶:“我说不好,他可能被千嶂礼精神控制了。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