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只?蓝灰色毛的安哥拉兔,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血统筛选的極品,蓬松的毛发像一团精心梳理过的云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尤其?是身上的毛色,泛着绸缎的色泽,漂亮得像梦幻的蓝色星云。
它瞪着明亮的黑色眼睛,性格看上去十分温顺。
越宣璃垂下眼。
……但二哥又看不见。
越宣璃把那?只?兔子提过来?,下手有点随意,没轻没重地,扯掉了几只?毛。
兔子惊慌地蹬动后腿,越宣璃視若无睹,神色冷淡地反问:“——你怎么不去?”
闻言,孟时演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一下子落到?越宣璃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良久,孟时演才?緩緩开?口:
“忙。”
……
后院摆满了蔷薇,是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揉碎的云。
放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不出意外没多?久就要冻死了。
走进后院的越宣璃停在大约离孟拾酒五米遠的地方,凝眸不语。
院中只?有一个少年,穿着不算厚实,眼上蒙着一條黑色的護缎。
他今天没坐轮椅,站在柔软的泥土上,正?抬手轻轻地从雪白的蔷薇上划过。
少年銀白的短发如碎雪般轻盈覆于额前,精致的五官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背挺得很直。
不细看是看不出他轻抿的唇角的,像瓷器上磨不去的生涩而柔韧的线條。
他苍白的指尖在颤抖的白色花瓣上停了一下,蓦然出声:“林叔?”
孟拾酒很快意识到?来?人不可?能是林管家。
过了一会,一只?手探过来?,把他脑后、被風轻轻吹起的黑色護缎壓了压。
那?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仿佛不是在整理一条普通的缎帶,而是忠诚的信徒在抚平一页信仰之书。
越宣璃轻声:“风大,进屋吧。”
没有回應。
越宣璃看着孟拾酒缓缓转过身来?,精致的面容因为?那?条缎帶,显出几分不设防的脆弱。
孟拾酒抬起手。
蓝灰色的安哥拉兔在越宣璃臂弯里不安地动了动,越宣璃把兔子递了过去,看到?孟拾酒轻轻把那?只?兔子接了过去。
兔子在交接的瞬间突然安静下来?,抵着銀发少年柔软的掌心蹭了蹭。
孟拾酒试探地摸了摸,纤细的手陷进蓬松的兔毛里,骨节微微凸起的弧度像是玉兰枝:“哪来?的?”
越宣璃视线扫过那?只?被摸得直仰头的兔子:“大哥给的。”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少年抱着兔子摸了又摸,风吹动他额头的碎发,被上帝眷顾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光,像老照片里的剪影。
半晌,那?如墨勾勒的眉峰缓缓蹙起,银发少年微抿的唇瓣轻启:“你怎么还不走?”
…
过了一会儿,离开?的脚步声才?響起来?。
没多?久,孟拾酒身邊又传来?声响,似乎是有人走了后又转了回来?。
像寒风把残叶卷过来?又卷过去。
越宣璃突然认真地问:“你不喜欢嗎?”
“什么?”
越宣璃:“蔷薇。”
“喜欢。”
这其?实是一句很孟拾酒的答案。
院里的蔷薇没有刚被搬出来时的灵动娇俏,已经看出几分瑟缩。
越宣璃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在半空中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你小时候见到过一种白里透粉的花,很喜欢……这样的花很多?,你不喜欢这个,那?除了你上次说的那?些,还有其它条件吗……”
孟拾酒打断:“阿璃。”
少年声音像雪一样落了下来?,很轻,又重得要把明亮的天色都压了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的。”
“你走吧。”
…
黑发少年沉默地离开?了。
……
两个人在孟拾酒回来?后的唯一一次谈话就此结束。
再后来?,寡言漠然的二少爷去了夜家一趟,回来?时还带了一个Omega。
越宣璃远远地看了那?个Omega一眼。
——那?人这个时候还是深蓝色的头发,越宣璃还不知道,后来?,夜柃息的发色会变得和那?只?被孟拾酒留下的兔子一样,成了灰蓝色。W?a?n?g?阯?发?b?u?Y?e?í????ù?????n????〇???????????o??
也像那?只?兔子一样,被孟拾酒留在了身边。
」
“砰——”
粒子炮的光束撕裂训练场上空,黑发Alpha操纵的熔云精準轰碎百米外的合金靶标。
精准地力道破开?金属材料,却又留下了完好的靶底。
——绝对冷静的计算与控制。
阿Y在越宣璃从机甲出来?后,抬手鼓了两下掌,挑眉道:“你叫我?过来?,难道是让我?来?看你表演来?了?”
越宣璃走近几步。
黑发Alpha極具攻击性的眉眼拧成冷而野的弧度,潮湿的眼里却像烧着团暴戾的火,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找你帮忙。”
阿Y“咦”了一声:“什么忙?”
越宣璃:“帮我?找台机甲,银茧。”
阿Y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越宣璃没有和他扯皮:“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阿Y若有所思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行。不过我?有一个很好奇的地方。”
越宣璃:“问。”
阿Y屈腿斜倚在旁边的长椅上,抱臂看过来?:“认识你也算这么久了,你这么喜欢把自?己的身体练到?极限,一副一天不竞技就会死的样子……NO3才?关几天啊,你就跑这里来?找刺激。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兴趣嗎?”
越宣璃转过身,调试设备,闻言,声音低沉而冷淡:“你说是就是。”
“喂。”
阿Y无语:“人与人之间或许可?以真诚一点嗎?”
越宣璃停下动作?:“……因为?不想在决定结局的时刻,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阿Y咂舌:“什么意思?谁还能让你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越宣璃突然笑了一下:“人不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吗?”
阿Y若有所思:“也是……”
天色将歇。
阿Y从长椅上支起上身,准备起身离开?。
机甲的灯带在调试中熄灭,越宣璃突然平静道:
“我?有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人。”
所以到?达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即便最后也护不住什么,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或许不会觉得罪孽太重。
落日的余晖落进来?,天边挂着一条橙色丝带,墙面变成了水面,融着金色的河流。
阿Y突然道:“这有什么。”
他抱臂往后仰,重新躺在长椅上,看着空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