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会儿,神情挣扎痛苦地睁开眼。

    一睁眼,先是双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少年身体状况还没稳住,激动地爬起来,“你们把萧别鹤怎么样了?把他还给我!”

    雪竹拔剑指向他喉咙。

    “他死了。”

    少年疯了似的爬起来往前逼近,要去找不见了的萧别鹤,“不,他没有死,还给我!”

    姑娘声线冰冷,“老实点,再叫,现在杀了你。”

    发疯的少年突然直直在雪竹面前跪下,痛苦的眸子流出血泪,整个人都在颤抖。“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把他还给我。罪孽的是我,他从未伤过你们。”

    雪竹冷笑,“原来,你知道自己有罪啊。你的好爹,杀了巫夷近万族人,你知道那天他们死时的哭声有多凄惨吗?你见过天上下血雨吗?你的好娘,身为族长,破坏规矩将堰狗带入巫夷族的地界,又出去跟堰狗成亲,害死了几乎所有人!为什么你还有脸面心安理得地活着啊?”

    陆观宴摇头,血泪糊了满面,样子颓败无力,双手扶着地,“我知道,不要伤害萧别鹤。”

    雪竹冷冷地重复问:“你真的知道吗?”

    陆观宴:“我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

    从前,他活着,可能是为了能再见萧别鹤一面。

    可是连萧别鹤也死在了他的面前。

    陆观宴抬头,祈求地道:“不要伤害他。”

    雪竹眉眼冰冷,指向陆观宴的剑抬起又落下,避开致命要害,一剑捅穿在陆观宴身上。

    “这一剑,代表我和我的妹妹,替我们死去的爹娘还给你。”

    雪竹手起剑落,第二剑接着刺穿陆观宴身体,“这一剑,为所有侥幸还活着的族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还给你。”

    第三剑,“这一剑,替巫夷族十年前所有因你的母亲引起无妄之灾惨死的族人还给你!”

    陆观宴没躲挨了三剑,身体像块沉重的破布倒下去,只有嘴上依旧念着:“把他还给我。”

    雪竹拔出剑,剑刃上成串往下滴血,“你想要萧别鹤的尸首,便到巫夷族惨死的万人墓前挨个磕头道歉,何时磕完,我何时告诉你他在何处。少一个,我便将你在意的人挫骨扬灰,你再也别想见到他。”

    陆观宴点头,“我磕!”

    万人的坟墓,方圆二十里内密密麻麻全是坟,陆观宴挨个跪下磕头,磕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磕到浑身上下没有好的地方。

    幸存的为数不多的族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全部跑过来看,眼睛里全是掩盖不住的杀气。

    整一个族人的命啊!不是磕头道歉、他们就能活过来的。

    但即便他们杀死陆观宴,一切也都于事无补,真正的凶手,高坐明堂,万人拥护,他们这辈子都没办法接近杀掉那堰狗报仇。

    陆观宴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磕完,额头磕到血肉模糊,膝盖衣裳也跪烂了,整个人狼狈不堪,看起来下一霎就会死去。

    少年声音细弱无力道:“把他还给我。”

    雪竹信守承诺,冷冰冰转身。

    陆观宴几乎站不起来,却是脸上燃起一丝希望,踉踉跄跄跪爬着跟上去。

    隐蔽的秘境深处,面前是一口冰棺,里面沉睡的人被好好放置着,发如泼墨,肤若凝雪。

    陆观宴跑过去,跪在冰棺前,浑身颤抖,朝里面伸出手。

    满是血的手碰到萧别鹤冰冷干净的脸。

    然后,撑不住地再次昏死过去。

    ……

    梁国。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渊,无数双手将穆宏邈抓住,无论他怎么逃,那些藤蔓一样的东西都仿佛无处不在,紧紧缠住他的四肢和躯体,扼住他的喉咙,往四面八方要将他撕裂。

    一个巨大的囚笼从天而降,将他囚住,四周他的百姓骂他是虚伪的昏君,朝他身上吐口水,往囚笼里扔了一把火要烧死他。

    穆宏邈拼命想逃,但他越是挣扎反抗,遏制住他的无数双手收得越紧,穆宏邈整个人被深渊包围,一抬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异瞳疯子,舔了下刀尖上的血,接着,那把刀剜出了他的眼睛。

    穆宏邈拼命想呼救,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接着那个疯子又割掉了他的舌头和鼻子,砍了他的双手,将他的骨头一段段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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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宏邈看见自己被割下的手指和肉还在抽搐蠕动,随后被天上飞来的隼雕族群吃掉,那个疯子狰狞地歪了下嘴角,“不是喜欢凌迟吗?你满意吗?”

    窗外飘着大雨,龙榻上的天子猛然惊醒坐起,捂住还在的双眼,大汗淋漓。

    太监来报:“陛下,天牢那边,萧三公子快不行了,可要叫太医给他医治?”

    穆宏邈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有些羞恼,“这种事,交给太子做就行了,深夜报给朕干什么?”

    太监道:“陛下您忘了,太子八日前被萧三公子夜袭东宫,如今还昏着呢?”

    穆宏邈双手从眼睛上放下来,揉了揉胀痛的头。“朕知道了,人放了吧,告知将军府来领人。”

    明明除掉了个他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穆宏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从那日他将萧别鹤关进天牢逼萧别鹤在罪行书上画押后,穆宏邈就基本没睡过一夜好觉,每晚噩梦缠身。

    他的国家,子民,臣子,儿子,一切都乱成一遭。

    穆宏邈心道:莫非他真的做错了,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萧别鹤的“尸首”几日前被皇帝命人送往将军府,途中被萧清渠找来的高手拦下焚毁销尸,什么都没留下。

    萧清渠这几日一直在东宫,亲自照顾受了伤还没醒的太子,给他喂药换药。

    东宫里,人人见了萧清渠都要夸赞一句温雅善良,无人怀疑过萧二公子假象后真正的样子。

    太医说太子除了脑部的伤和心情郁结,其他都无大碍,可人就是一直不醒。

    第十日,穆云斐终于睁开眼。

    一睁眼,脑中一阵剧痛,就看见坐在他床边的萧清渠。

    萧清渠朝他轻轻微笑,站起身要扶他,穆云斐只心头涌出一阵恶心,蹙眉,嗓音低哑反感:“滚。”

    萧清渠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随后,继续温雅轻笑,谦卑有礼,给穆云斐叫来了太医。

    太子初回来那日,萧清渠也第一时间去了东宫,然后被穆云斐叫滚。

    萧清渠心想,不会过很久了。

    萧别鹤死了,现在连尸首也没了。

    穆云斐不会记着他很久了。

    到时候太子便彻底从身到心都是他一个人的,而他,再也不会做谁的替身了。

    萧清渠我见犹怜地在众人眼前离开了东宫。回到将军府的晚上,三公子伤重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