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还是顾寒阙把他杀了呢……
何福哭那段有始无终,悔自己不该将就,低声道:“绵绵,我十八岁急着嫁人,找了你姐夫,如今想想是真傻,还不如待在老太君身边做个老姑子。”
绵苑点头,完全能够理解:“我也想一直待在老太君身边。”
可是如今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在麒麟轩,甚至活下去的希望都不多。
知道太多秘密,公主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绵苑也很伤心,抱着何福痛哭一场。
两人眼睛都红彤彤的,面面相觑,有些憨傻。
何福打了清凉的井水过来给绵苑洗脸。
绵苑问她要怎么办,何福已经冷静下来了,道:“日子要往前看……嫁错郎无法回头,但是可以和离。”
“你要和离么?”
绵苑睁大眼睛。
“我自己有本事,能养活孩子,没了男人闯祸拖累,更能攒下银钱。”
何福想了想,道:“也因为侯府是个依靠,老太君愿意庇护我们。”
侯府家大业大,需要用的人也多,她即便不在老太君身边伺候,只要老实本分,不愁没位置干活。
如今绣庄一切都好,她还能继续管着。
绵苑仰着小脑袋看她,人各有难处,何福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x
就像老太君一样,迎着那一个个棺椁,又撑起来了。
那她呢?她也不能坐以待毙等死吧?
树挪死人挪活,其实她逃走就可以了。
顾寒阙需要小侯爷这个身份,方便行事,他根本不会告诉老太君真相,当然也不会伤害老太君。
而她若是留下,开春就要面对公主的杀招和刁难。
今日老太君拍了她的手背,这是在安抚她,倘若公主执意要杀,老太君定然不同意,还会动气。
侯府身为臣子,哪能忤逆不敬呢?
还有一点,绵苑继续留下来,就要委身姓顾的。
真相未明之前,她不愿意。
万一,顾家军所做之事千真万确,害死了那么多人,包括她的父母,结果她还在仇人身下承欢……
那真是太傻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绵苑胆子小,脱离了侯府孤身在外,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容易。
她还很窝囊,好几次想问小侯爷和颂雨的死,也没敢问出口。
其实问了也没用,顾寒阙要说不是他杀的,她不知道能不能信。
这人的真实来历她不清楚,两人认识的时间才半年而已,若说讨厌……绵苑并不讨厌他,反而在很多时候,觉得顾寒阙是个好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
绵苑没在何福家里用饭,洗过脸一看时辰尚早,趁机上街了一趟。
先去官府打听了一下,奴籍放良需要主人亲自过来立契,但侯府身份不一样,她拿着自己的身契,上面有老太君一句话,就能顺利成为良民了。
而她若是离开京城,去其他城镇,需要路引。
倒没有在城门口拦着挨个检查,不过留宿客栈或者小院,有可能会被排查,需要交待清楚自己户籍何处,要去何方,所为何事。
绵苑弄不来这个东西,万一真有奔逃那天,可能要躲到乡野村庄去。
正发愁着,忽然当街迎面走来一个人,竟然是徐安,他回京了?
徐安看见绵苑也颇为意外,扫一眼她左右,是独自出来的。
“绵苑姑娘怎会在此?”
绵苑抬头看他,慢吞吞反问道:“宜真公主摆驾侯府,府中上下都在迎接,你怎么出来了?”
徐安知道公主驾到,解释道:“年底要准备祭祖,我是回来帮忙的。”
他这么一说,绵苑才想起,是有这回事。
徐安略一踌躇,低声询问:“公主伤害过你,是不是?”
绵苑被推下水,就她身边人知道,毕竟不好议论公主的不是,此事也不能宣扬出去。
但徐安还是拐弯抹角的听说了一些。
绵苑不想说这些,道:“你有事要办,先去忙吧……”
“我、我并非对小侯爷不敬,也不敢觊觎任何,我只是说我愿意等。”徐安快速说着,声音却很低:“我也不敢让绵苑姑娘跟我到别处说话,平白添了误会……胭脂一事是我做错了,我以后什么都不会做,只安静等你……若是小侯爷身边没有你的位置,你考虑一下我……”
这一番当街诉衷肠,把绵苑给惊住了。
好在街角这里无人听见,他们也没有挨得很近。
徐安的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敢跟她说这些……
“你别等我了。”绵苑不想连累任何人。
如果顾寒阙没有反贼那层身份,就只是小侯爷,她还能考虑给自己找其他退路。
但是没有,她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死,要么永远对顾寒阙忠诚。
还有个可能就是死在宜真手里,顾寒阙不喜欢公主,但目前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在容忍她,那献祭一个小丫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绵苑撇开徐安走掉了,回到何福家门口,车夫已经等候在那里。
宜真公主在侯府留用了晚膳,刚刚摆驾回宫。
曹嬷嬷倒是细致,临走前代公主赏下一支金钗给绵苑,也算全了侯府的颜面。
公主即便心中不喜,尚未过门就发作,显得有些失礼,毕竟那是小侯爷的身边人。
金钗是半莲给绵苑带来的,她叹道:“这奶嬷嬷是个厉害的。”
宜真的喜恶直白,因为她不需要任何掩饰,而曹嬷嬷就是给她善后的那个人。
是赏是罚,绵苑都要受着,还得跪下谢恩。
半莲不无担心,以后麒麟轩的日子不安定了,首当其冲就是绵苑。
她道:“你求求小侯爷吧,他会护着你的。”
绵苑摇了摇头,她在何福那边哭过了,这会儿心情还挺平静。
她才不信顾寒阙靠得住呢。
这人有备而来,图谋甚大,既然答应要迎娶公主,以他的心智,很快就会以此布局,紧密筹谋。
大局为重,他会稳住公主,按照自己的步骤行事。
而她,是他前行的大道上,路边一株不起眼的小杂草,便是被人踩着碾过去了,也跟他没关系。
绵苑抿着唇角道:“半莲,小侯爷就是馋我身子,图个新鲜。”
这话被顾寒阙听个正着,他本想过来看看。
房门一推,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口,面无表情。
“这……”
半莲尴尬了,主子有事传唤即可,没想到小侯爷亲自到绵苑这个小房间来了,好巧不巧就听见了。
顾寒阙脸上不见怒容,他惯来是这般波澜不惊,绵苑却隐隐觉得……他好像不高兴了。
冷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道:“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今晚过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