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术后热 > 分卷阅读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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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百川项目收尾是在九月中旬,他坐着晚上的高铁回的家,路回等在出站口,两人对视的第一眼就各自笑了起来。

    沈百川走过来,一手推着箱子,一手拍了下路回的后背。

    车站人多,他的动作做得谨慎。

    路回能够体会到他的喜悦,浅笑着看他,“走吧,车在停车场。”

    进了停车场,人少了,沈百川才敢揽住路回的肩头,凑近了小声叫了句,“宝贝儿。”

    “嗯。”路回轻声回他,“这次不走了?”

    沈百川笑,“不走了。”

    两人上了车,沈百川接手开车,让路回坐在副驾。

    路回正准备点一些生鲜外送到家,晚上给沈百川做一顿饭,却在这时接到了陈梓同的电话。

    路回心里一凉,怕这是叫自己回去加班的,但他得接。

    电话一接通,路回的手机连着车内的蓝牙,陈梓同’喂’的这一声在车厢里面回响。

    路回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梓同那边叹了口气,告诉路回,“刚才碰见护士长,她说赵主任这两天请了假。”

    路回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丧假。”陈梓同声音沉沉,“他夫人去世了。”

    在路回的记忆里是没有这遭事的。赵夫人虽然久病,但却一直撑到了路回的36岁。

    不该这么早。

    怎么会这么早呢?路回心中忐忑地琢磨。

    路回重回30岁后,把过往的事又走过一遭,但他意识到没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只要是时间一直往前淌,一切都有变数。

    也的确时时刻刻都存在变数,譬如路回的手伤,再如……和沈百川的再遇。

    命运在每一次的选择中都出现了分叉口,或许在这些选择中分裂出一个个小小的宇宙。他和沈百川现在又在哪个宇宙里,路回也不清楚。

    命运像是迷宫,或许只有站在更高的维度才能把这一切看懂。但哪有人能站得更高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运里反复颠簸,期待着一丝好运。

    即使路回和沈百川重来了一次,但他们仍然是这世间的小小尘埃,面对变故没有抵抗之力。

    他心头涌上一股慌乱无措的情绪,恐惧像是寒风一样往他的骨缝里面钻。

    他生出害怕惊恐,只能紧紧地握着沈百川的手,不愿意跟他再次分开。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两粒小小的尘埃,也请让这两粒尘埃在落下时,离得近一些。

    第三天清晨,路回出席了赵夫人的追悼会。

    不仅心外的医生,中心医院各科室的主任和领导也来了好多。实际赵权并没有声张这事,但他在医院的地位和人缘放在那儿,大家都愿意在这时候来帮衬他一把,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赵夫人的悼词是赵权亲自写的,也是亲自读的。

    赵主任多挺拔强悍的一个人,但一开口就是哽咽。

    然后读了三句,悼词写到两人初识,赵权又是哽咽,没忍住扶了下眉弓缓了片刻。

    路回看着老师哽咽流泪,感同身受一般,没忍住也落了泪。

    陈梓同站在路回身边,低头一声叹息。

    追悼会结束,众人离场,路回心里惦念着赵权,落后众人半步。

    他在出门时向身后看去,看见赵权慢慢地走到遗体边上。赵夫人身穿一身杏色的薄呢套装躺在花卉中央,闭着双眼,面容宁静安详。

     赵权弯着腰,从一旁的花篮里抽出一杆白菊,放在妻子的手心。他静静地凝视着妻子恬静的睡颜,看了好久。

    心脏外科医生的手总是很稳,但赵权抚摸妻子的脸颊时,手在微微发抖。

    路回这时才发现,老师的鬓角已经全白了,真正得像一个老人。

    沈百川天还没亮就把路回送了过来,然后等在殡仪馆的停车场,等了他两个小时。

    路回拉开门上了车,他缓缓闭上眼,长出了口气。

    沈百川握了下他的手掌,发动汽车驶上了绕城高速。

    路回一路上都沉默,沈百川过了半晌开口,声音平静着安慰,“路回,生老病死,人世常态。”

    恐怕没有人比心外科的医生更明白这句话,但路回仍需要爱人的开解。他也明白,沈百川说的这句,并不只是宽慰他这次赵夫人的事。

    路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没事,我只是有点钻牛角尖了。缓过这一阵就好。”

    沈百川眉间一直微蹙,显然不太放心,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路回想了想,突然开口道,“如果我走了,我的追悼词要由你来写。”

    沈百川一愣,点头应了,“我写你的,你写我的。”

    这恐怕很难实现,路回没忍住摇了摇头。

    沈百川一边想一边说,“两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儿,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一起走,像要出去郊游一样。”

    这画面有点邪,路回想象不出来,但他还是答应了沈百川,“好。”

    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小孩,幸好两人对此都没有执念。

    也不知道到时谁会来送走他们两个,但路回有家人,沈百川有朋友,倒是应该不至于太狼狈。

    这都是身后事了,现在人活着又何必担忧这些。

    路回的情绪一直不高,他坐在副驾驶垂着头,一下下安静地摸索着膝盖上的布料。

    沈百川眼睛一直在看路,但他读懂了路回的沉默。

    沈百川伸长手臂,牵了下爱人放在膝盖上的手,告诉他。

    “路回,不要怕。”

    路回闻言鼻尖涌上酸涩,他转头看向沈百川。

    沈百川经历过至死的折磨,那些痛苦病痛,辗转反侧。他曾一人承受了太多,身边少有人相伴。命运对他不算厚待,总是折腾他。

    男人眉骨鼻梁的弧度都显得出倔强和坚毅,沈百川面容沉静下来时有一种非凡的踏实的气质,让人觉得安心,可靠。他曾被病魔打倒,战斗到最后一刻,却没服过输。

    沈百川握住路回的手掌,紧紧一攥。他的手心很暖,语气很稳。

    “别怕。”

    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把太阳遮掩着,只准许它晕染出光亮,却看不见太阳具体的形状。

    云层之间有一道裂缝,洒金一样的阳光从那道天际的沟壑中倾斜而出,天空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生与死之间只有一道狭窄地带。

    原来路回在书上看见过这句话,但他当时并不懂其中的含义。他现在明白了,但顿悟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经历了生死,才会懂得。

    相比起死亡,人的生命更像是这道狭窄的日光,在阴天中更是稍纵即逝。

    沈百川曾跨过这条狭窄地带,遁入宽阔无垠的死亡中。他经历过最坏的事,却在生死这件事上比路回更加勇敢。

    生需要挣扎,死却只需要放弃